“你不用一昧謙虛,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他若不好,便是你我的面子加起來,章世錚也不會在他身上花這麼多心思。”
話說到此處,裴元才大概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原來府學裡的章世錚的師從便是嚴學士,他跟關如璋能算得上師出同門。
當初章世錚會在自己進入府學之後,那般傾囊相授卻又從不提正式拜師的事,一半的原因是因為崔鶴儒,還有一半是因為他要把裴元留著,畢竟關如璋的打算,是想要裴元直接拜到嚴學士門下。
第91章
人越缺什麼就越想要補什麼,裴元最缺的就是個足夠清高貴重的出身,關如璋才會這般謀劃。
進翰林院入嚴學士門下,等日後攢夠了資歷,等到哪日外面的人再也不會計較裴元外室子的身份,關如璋的謀劃也就算成了。
但這樣的謀劃還不等裴元表示接受不接受,一旁一直坐著沒出聲的關寧業先不樂意了。
極其故意地衝著關如璋的方向滿是不忿地哼了一聲,“父親,等表弟真成了進士,他可先是皇上的臣子,後才能是旁人的學生。您別自作主張,反而耽誤了表弟的前程。”
這話說得太露骨,氣得關如璋美髯直哆嗦。還是嚴學士抬手往下壓了兩下,才沒讓關如璋當著他和裴元的面教訓兒子。
關寧業對嚴府極熟,從儀門進來直到書房,那姿態那步履都跟在自己家裡沒什麼兩樣。
直到進了書房見了鬚髮皆白的嚴學士,這個人前威風凜凜的關家二爺,才收斂了在北鎮撫司養出來的那一身桀驁氣。
老老實實以學生的身份,整了整衣冠雙膝跪地,雙手交疊置於地面,額頭緊緊貼服手背,給嚴學士行了磕頭的大禮。
或許是顧著關如璋也在,又或者是沒打算真的讓關寧業在裴元跟前失了臉面,嚴學士臉上的神情雖不悅,卻也沒有再故意為難關寧業,只不過把人晾在一旁,隨他坐在角落不看他罷了。
直到裴元把文章寫好,不算老的老狐狸和正經八百的老狐狸互相一對視,才把話頭轉到了關寧業頭上。
“那年你到府上來,跟我說來年不打算參加會試,也是這個時候。那天的天氣比今天更差些,老夫記得還下了雪。”
這話說得裴元沒忍住往關寧業身上看了一眼,嚴學士是他的授業恩師,敢親自上門跟老師在會考前夕說自己不考了,這人的膽子著實不小。
怪不得他能掌著昭獄,畢竟帶入一下自己,要自己去跟崔鶴儒說自己不考會試了,裴元還真就不敢。他都生怕老頭兒被自己氣得一口氣兒上不來,就這麼過去了。
“回先生的話,那天下著大雪。”
那天關寧業是匆匆而至,下午時分雪下得大了天色都顯得格外昏沉。書房裡除了嚴學士還有幾個來年也要會試的舉子,見關寧業來嚴學士原本還板著的臉一下子就笑開了。
關寧業不光在讀書上有天賦,君子六藝也無一不精,妥妥一個少年得志鮮衣怒馬的世家兒郎。嚴學士極喜歡這個學生,有時待他比對自家的子侄還要親暱。
關寧業從小不服關如璋的管教,總覺得他爹太圓滑,做官太沒有文人的風骨。嚴學士嫌家中子侄在自己跟前就如同老鼠見了貓,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喘。
就連嚴學士的夫人都說,也不知道這爺倆為何這般投契。再難的事兩人在書房裡嘀咕過,自家這出了名脾氣又臭又硬的老爺,臉上就能顯了笑模樣。
誰知那天關寧業來府上,是跟嚴學士說他來年不考會試了,問他什麼原因也不說。原以為是出了什麼事逞一時之氣,誰曾想等過完年,這混蛋玩意兒就進了錦衣衛。
眾人這才知曉,聖人親自派身邊內宦給京城各大世家摸了底,挑選出一批世家子入了錦衣衛和禁軍當中,明面上這是抬舉世家清流,實際上這何嘗不是拿捏住了各家的把柄。
這一批世家子裡庶出或是旁支居多,像關寧業這種本枝嫡子就那麼幾個。他是其中最顯眼最出色的那一個,人人都沒想到關家大房的老二,會選擇這條路。
“那日之後,我不願見你,你父親多次問你為何要入錦衣衛你也從不說實話。今天你父親帶著裴遠舟過來,我既然讓你進門,便還是想聽你自己說清楚,當年到底為什麼選了這條路。”
“關鎮撫使,今日你若說實話,咱們爺倆也不枉師生一場。你若還不說實話,從今往後便再不用登我的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