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曜辰心中微動，但面上不動聲色，喝了口麥酒，淡然道：“確實去了趟拍賣會，湊巧拍下了一塊合用的金屬。至於好東西，倒是見了幾件，不過競爭太激烈，看看熱鬧罷了。”他巧妙地將千年寒鐵的事情一語帶過。
“哈哈，那種地方就是這樣，都是不差錢的主兒。”重蹄也沒深究，又舉起酒杯，“來，兄弟，走一個！”
“借重蹄大哥吉言。”幻曜辰也舉起杯，與那粗糙的陶杯輕輕一碰。
冰鎮的麥酒一杯接一杯下肚，重蹄黝黑的臉膛泛起了明顯的紅暈，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帶著濃濃的醉意。
幻曜辰面前的酒杯也空了數次，但他熔金色的瞳孔依舊清明如初，彷彿喝下去的不是酒，只是清水。
以他的修為，凡俗的酒液入喉的瞬間，其中那點微弱的酒精便已被他體內浩瀚的能量化於無形。
“嗝……”重蹄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原本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此刻有些迷離，他用力拍了拍結實的胸膛，聲音帶著幾分粗豪下的落寞，“辰輝兄弟……你是不知道……唉，這年頭，生意難做啊！”
幻曜辰安靜地聽著，將一串烤蘑菇遞到他面前。
重蹄擺了擺手，沒接，而是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口，抹了把嘴，繼續說道：“以前……以前俺們工坊，靠的就是城外三號礦坑的那條富脈！那出的‘黑紋鐵’，品質沒得說！可這幾年，挖得太狠了……快見底了！”
他粗壯的手指用力捏著酒杯，指節有些發白：“好材料越來越難收，價格還死貴！那些大實驗室、大工會，把持著最好的資源渠道，像俺們這種小工坊，想買點像樣的D級材料，都得求爺爺告奶奶，看人臉色！”
幻曜辰微微點頭，他能理解。資源壟斷在哪裡都是如此。
他之前能輕易弄到高品質膠骸，靠的是絕對的實力和非常規手段，對於重蹄這樣守法經營的普通工坊主來說，確實舉步維艱。
“再這麼下去……”重蹄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焦慮，“俺這‘鐵砧與火花’，怕是……怕是撐不了太久了。買不起好材料，就接不到好活兒，接不到好活兒，就更沒錢……唉！”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那壯碩的身影在燈光下竟顯出幾分蕭索。
幻曜辰看著眼前這個豪爽的犀牛人，想到他對自己這個“陌生來客”的慷慨和照顧，沉吟片刻，開口道：“重蹄大哥，若是工坊遇到什麼難處，資金或者材料方面，或許我可以……”
“別！”不等幻曜辰說完，重蹄猛地抬起頭，醉眼朦朧卻異常堅決地打斷了他，“兄弟！你的好意，俺心領了！但這事兒，不能這麼辦！”
他用力晃了晃大腦袋，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些：
“俺重蹄開這工坊，憑的是手藝，是信譽！再難，也得靠自己扛過去！哪能讓你一個來備賽的兄弟為俺操心這個？”
他伸出大手，重重地拍在幻曜辰的肩膀上，語氣斬釘截鐵：“你放心！天無絕人之路！俺就不信了，憑俺這身力氣和手藝，還能讓這工坊倒了？！肯定有辦法！肯定有！”
看著他醉醺醺卻依舊倔強無比的模樣，幻曜辰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他明白，對於重蹄這樣的人來說，自尊和原則比暫時的困難更重要。
他不再提幫忙的事，只是拿起酒瓶，給重蹄的空杯重新滿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重蹄大哥的手藝，自然是頂尖的。”幻曜辰舉起杯，語氣真誠，“工坊一定會渡過難關的。”
“哈哈！說得好！借兄弟吉言！”重蹄見狀，又高興起來，舉起酒杯與幻曜辰用力一碰，“來，喝！今天不醉不歸！呃……雖然好像就俺一個人快醉了……”他自己說著也樂了起來。
夜色漸深，燒烤攤的客人逐漸散去。幻曜辰攙扶著已經腳步踉蹌、嘴裡還嘟囔著“俺沒醉……還能喝”的重蹄，慢慢走回工坊。
將他安頓在工坊隔間的小床上，蓋好被子，幻曜辰才輕輕掩上門離開。
回到自己的臨時工作區，幻曜辰脫下西裝，換回平常的工裝。
他看了一眼重蹄房間的方向，熔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思索。
（資源枯竭……看來不僅是重蹄的工坊，可能是整個基地市底層工匠面臨的普遍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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