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曜辰快步穿過廣場。
早晨的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硝煙和塵土的氣味,但比昨晚淡了很多。
廣場上的人比安置點裡多,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排隊領早餐,有的蹲在牆邊低聲交談,有的抱著胳膊望著城牆的方向發呆。
他繞過人群,穿過一條不寬的通道,來到了廣場西側。
那棟灰色樓房就在眼前,三層高,外牆沒有貼瓷磚,裸露的水泥面上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裂紋。
二樓的窗戶上方,掛著一個紅色的十字標誌,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樓門口沒有哨兵,但進出的人明顯比周圍其他地方要多,有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快步進出,有擔架被抬進抬出,有纏著繃帶的傷員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等待。
幻曜辰走進樓門,沿著樓梯上到二樓。
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碘伏的氣味,兩側的牆壁刷著半人高的白色牆裙,地面是水磨石的,有幾處暗色的汙漬,分不清是血還是碘酒。
他沿著走廊走了一段,在一個護士站前停下。
護士站裡坐著一個年輕的女護士,正低頭在病歷本上寫著什麼。
他站在臺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你好,我想找我奶奶。她昨晚被送到這裡來的,叫……。”
護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放下筆,轉身在身後的病歷架上翻找了一下,抽出一份病歷,翻開看了幾秒,然後對他說:“三樓306床,左手邊第三間。上去吧,輕聲一點,有病人還在休息。”
幻曜辰道了一聲謝,轉身快步走向樓梯。
三樓比二樓安靜一些,走廊裡的人少了很多。
他找到306房間,門是半掩著的。
他輕輕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
房間不大,擺著四張病床,靠窗的那張床上,奶奶正半靠在床頭,頭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是睜著的。
她正望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出神,聽到開門的聲音,緩緩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幻曜辰身上。
她看了他一會兒,眼神里沒有驚喜,沒有安心,只有一種禮貌而疏離的困惑。
她微微歪了一下頭,開口問道:“你好……你是哪位?”
幻曜辰站在門口,看著奶奶那雙熟悉卻空洞的眼睛,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奶奶……是我,小辰。”
奶奶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帶著一絲歉意的笑容說:“小辰……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奶奶想不起來了,不好意思啊!”
她說完,又轉過頭去,繼續望著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彷彿那個站在門口的幻曜辰,只是一個走錯房間的陌生人。
幻曜辰張了張嘴,想叫她,想再說一次“奶奶,是我”,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感覺腳下的地板在往下塌,周圍的牆壁在向他擠壓過來,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的嗡嗡聲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