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槍械，為什麼有這樣破壞力，可以洞穿機甲？”
安尼喃喃自語，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控制檯表面，指尖傳來金屬特有的涼意。監控螢幕上定格的畫面裡，那具被輕易撕開的機甲殘骸像一具被解剖的巨獸屍體，裂口邊緣呈現出熔融後又凝固的奇異狀態，這絕不是常規彈藥能夠造成的效果。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慢慢爬升。
突然，一個恐怖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從他腦海深處竄出，像毒蛇一樣咬住了他的理智。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牙齒甚至磕碰出細微的“咯咯”聲。
對了……一開始，他們在換彈夾。那短暫、有序的更換動作，現在回想起來，充滿了某種儀式般的精確和冷酷。
“FUCK！”安尼猛地一拳砸在控制檯上，堅硬的合成材料表面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充血的眼睛轉向旁邊呆若木雞的操作員，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怒而嘶啞變形，“去！去把Q博士叫過來！立刻！馬上！快！”
操作員連滾爬爬地衝出監控室。
沒過多久，伴隨著一陣急促而略顯拖沓的腳步聲，頭髮花白的Q博士被半拉半拽地請了進來。他身上的白大褂皺巴巴的，沾著幾處可疑的汙漬，一頭亂髮如同被狂風席捲過的鳥窩，灰白的髮絲間甚至能看到細小的頭皮屑，顯然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梳洗過了。他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煩，以及長期熬夜導致的深深疲憊。
“安尼教官，什麼事這麼緊急？我正在分析上次實驗的……”Q博士抱怨的話還沒說完，目光就被安尼強行拉到主螢幕前。
“看這個！博士！立刻！告訴我那是什麼！”安尼的聲音幾乎是在咆哮，手指幾乎要戳進螢幕裡那個致命的彈孔。
Q博士渾濁的眼睛眯了起來，起初是慣常的審視，隨即，那點不耐煩迅速褪去，被一種全神貫注的銳利取代。他湊近螢幕，鼻尖幾乎要貼上去，反覆觀看著那短短幾秒的慢放鏡頭——子彈命中、機甲外殼瞬間出現一個極小的孔洞、然後孔洞周圍金屬如同活物般“溶解”擴散、最終結構崩解的全過程。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臉上的皺紋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扭曲、加深。
“上帝啊……”一聲近乎呻吟的低呼從他乾裂的嘴唇裡溢位，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這……這是奈米效應！這是奈米子彈！他們……他們竟然真的把奈米技術武器化了？這怎麼可能？我們……我們在這個領域投入了多少資源，洛克家族那邊提供的始終是殘缺的技術，最關鍵的材料穩定性和能量定向釋放問題一直無法突破啊……”
作為骷髏會重金供養的超級武器專家之一，Q博士經歷過太多前沿科技的衝擊，早已很難被尋常事物震動。但眼前這一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認知壁壘上。骷髏會與洛克家族的合作，本質上就是覬覦對方掌握的部分奈米技術。那個老奸巨猾的洛克族長，始終像防賊一樣防著他們，只肯交出用於控制人體神經的“納米蟲”這類應用技術，對於更核心的、能夠直接作用於物質結構的奈米武器化途徑諱莫如深。
骷髏會歷史悠久，勢力盤根錯節，操控著龐大的資本與暗影力量，打心眼裡瞧不起洛克這樣靠軍火發家的“暴發戶”。若非奈米技術的誘惑實在太大，雙方根本不可能坐在同一張桌子前，更不可能共同建立這個藏匿於叢林深處的秘密基地。
暗殺？控制？洛克可不是任人擺佈的蠢貨。他提供“納米蟲”，是為了換取保護和某些便利，同時利用骷髏會的資源測試和完善他的技術，但真正的核心，他死死攥在自己手裡。Q博士憑藉自己的學識，能夠逆向推匯出一些原理，但缺乏最關鍵的“鑰匙”，始終無法獨立製造出真正的奈米武器。
他萬萬沒想到，一直被他們密切關注、在某些領域甚至被視為“落後”的炎國，竟然不聲不響地走在了前面，率先將奈米技術轉化為如此犀利的實戰子彈！
“安尼教官！我早就說過！洛克那個軍火販子，還有他背後的家族，根本靠不住！”Q博士猛地轉過身，枯瘦的手抓住安尼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作戰服裡，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他們肯定隱瞞了最核心的資料鏈和材料合成公式！否則，以我們的積累和資源，怎麼會讓炎國人搶先一步？等等……讓我再看看，再仔細看看……”
Q博士像是著魔一樣，撲到操作檯前，用顫抖的手指將那段致命的影片慢放到極限，一幀一幀地仔細觀察子彈命中前後的細微變化，尤其是金屬“溶解”擴散的模式、速度以及最終殘留物的狀態。
良久，他緊繃的神色略微鬆動了一絲，但眼中的震撼並未完全消退，反而摻雜進一種更為複雜的、混合著慶幸與更深憂慮的情緒。
“確實是奈米子彈……初步判斷，是基於‘裂變-吞噬’原理的基礎型號。”Q博士的聲音稍微平穩了一些，帶著專家特有的分析口吻，“它主要針對特定金屬結構進行快速分解，破壞其物理完整性。從效果看，應該是專門為了反裝甲、反工事設計的。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指著畫面：“你們看彈著點周圍的擴散紋路，不夠均勻，能量釋放有衰減跡象。這說明他們的技術可能還停留在‘物理層面吞噬’的階段，奈米單元的功能相對單一，主要是破壞金屬鍵合，對於複雜的生物組織、尤其是高度特化的人體神經系統的針對性破壞力，應該還遠未達到‘納米蟲’的水平，更不用說我們理論上設想的、能夠進行程式設計化攻擊的‘智慧奈米叢集’。”
Q博士猛地抬頭，看向臉色依舊蒼白的安尼，語速加快：“我們還有機會！現在立刻讓殘餘的機甲戰士撤回來！不能再讓他們去送死了，那是給敵人測試武器效能！馬上動用眼鏡王蛇的殺手，還有基地裡那些裝備了常規重火力的骷髏會直屬護衛隊！不惜一切代價，在他們徹底摸清這裡的地形和防禦弱點之前，幹掉這些入侵者！這座基地的秘密，絕對不能洩露出去！一旦被外界知道我們在研究什麼，那就全完了！”
聽到這番分析，安尼教官狂跳的心臟終於稍微平復了一些。Q博士不僅僅是科研負責人，他在骷髏會內部還有著“長老”的身份，地位超然，他的話有著很重的分量。這種身份帶來的權威感，讓幾近崩潰的安尼找到了一絲依靠。
“明白，博士。”安尼努力讓聲音恢復鎮定，轉向通訊器，用嘶啞但堅決的語氣下達命令：“所有單位注意！機甲單位停止正面衝擊，向三號通道口有序撤退！重複，機甲單位撤退！眼鏡王蛇小隊，以及第一、第三骷髏會武裝護衛隊，立刻從兩翼前出，接替攻擊位置！目標：殲滅所有入侵之敵！不計代價！”
命令透過加密頻道迅速傳遞出去。
原本跟隨在笨重機甲後面，利用地形和林木掩護推進的“眼鏡王蛇”僱傭兵，以及身穿黑色特戰服、裝備精良的骷髏會直屬武裝人員，立刻加快了動作。他們像一群被驚動的嗜血獵犬，敏捷地在林木和亂石間穿梭，朝著陳風小隊之前暴露的火力方向猛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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