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隆站在餐桌旁,手指撐在桌沿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看著螢幕上那張年輕而稜角分明的臉,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腔裡的心跳聲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清晰。活過來了,這個亡靈活過來了,這個男人……
他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個念頭,每一個都讓他後背發涼。不可能,他怎麼做到的?當初那架無人機滿載炸藥,從三個方向同時俯衝撞擊,整個建築被夷為平地,烈火焚燒了整整四個小時。勘察隊在廢墟里找到的那些人體殘骸,那些DNA比對的結果,那些燒焦的衣物碎片——全部都是他們親手確認過的。可這個男人現在就站在城堡外面,對著攝像頭冷笑,比劃中指,像是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
卡隆的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那種涼意從脊椎底部往上蔓延,一直延伸到後腦勺。他發現我們的計劃了。飛機上的是替身。他來報仇了。
要是這樣……太可怕了吧。
卡隆猛地轉身,抓起餐桌旁邊牆壁上的內部通訊器,手指按在通話鍵上,幾乎是吼出來的:“迪克!讓哼哈將軍立刻殺死陳風!他是亡靈!不要讓他們進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餐廳裡迴盪著,帶著一種他平時絕不會流露出來的失控和慌亂。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迪克管家的聲音傳回來,比平時低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表面的鎮定:“明白,我馬上去安排。”
通訊結束通話後,卡隆鬆開話筒,手掌按在牆壁上,額頭抵著手背,閉了一下眼睛。他深吸了幾口氣,胸膛起伏著,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該死。骷髏會,就是他們捅出來的漏子。白痴。報應到他的身上了。
確實來說,黑暗聯盟早就注意到陳風這個被稱為“亡靈”的存在,這個被全球多個勢力情報檔案標記為最高威脅等級的男人。他的作戰履歷、他的戰績、他那些至今無法被完整破解的戰術手段,都讓黑暗聯盟的決策層對他保持著謹慎的距離。一開始,他們也不想得罪陳風。
沒有人想主動去招惹一個在全世界最恐怖的兵王名單上排在最前列的人。
但是骷髏會那些蠢貨招惹上陳風了。他們自作主張對陳風實施了暗殺行動,失敗之後又試圖將禍水東引,把黑暗聯盟拉進來做後盾。現在好了,陳風沒死,他先找上了黑暗聯盟的門。
FUCK。
白痴。
卡隆低聲咒罵了一句,手掌從牆上放下來,轉身走到窗邊。他透過窗戶望向城堡外面的雪地,雖然從這個角度看不到陳風他們的具體位置,但他知道那些人就在外面,正在朝他靠近。陳風的做法很明顯——你們狠,老子更狠。他要一個一個地清算。
不過,卡隆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重新恢復了某種程度的冷靜。他不相信陳風他們能透過地雷陣。那片扇形地雷區佈設了三層感應系統,覆蓋範圍超過一公里,埋設密度極高,任何生物只要踏入那個區域,體重和體溫都會觸發引爆裝置。就算陳風能隔絕熱訊號,也隔絕不了踩踏產生的壓力感應。
此刻,城堡外的雪地上,陳風站在隊伍最前方,背對著身後的人,目光掃過前方的雪面。地面上一片平整,看不出任何異常,但在他感知力的掃描下,那些埋藏在凍土和碎石之下的雷體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他的腦海裡。每一個雷的座標、觸發方式、覆蓋半徑,全部被精準地標記在他的空間認知裡。
“跟著我的腳步走,”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在我踩過的地方。偏差超過半個腳掌,就觸發。”
他說完,邁出了第一步。靴子落在雪地上,踩實了,雪面塌陷下去一小片,但沒有觸發任何動靜。他停了一秒,然後邁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夏侯光河站在他身後大約三米的位置,看著陳風的背影,心臟提了起來。他握槍的手已經滿是汗水,但手指紋絲不動。他看著陳風的腳步在雪地上踩出一個個精準的落點,每一步之間的間距幾乎完全相等,像是在雪面上畫出一道隱形的線。他嚥了一口唾沫,跟著邁出了第一步。
小莊緊隨其後,他的目光緊緊鎖定陳風的靴跟,每走一步都在心裡默數一個數。這不是演戲,不是演習,每踩錯一步腳下就是爆炸。
陳風的腳步沒有停頓。他越走越快,靴子落地的節奏穩定而均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綿延向前的腳印。他已經向前通過了十幾米,進入了地雷區的縱深地帶,周圍那些埋藏在土層深處的雷體在他的感知範圍裡依然沉默著,沒有被觸發。他繼續往前,腳步不停,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雷體之間的安全間隙上。
後面的人跟著他的步伐,心臟狂跳著,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沒有人說話,只有靴子踩進雪裡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在這片安靜的白色曠野上傳出去很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