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慎矜回到家中後,因為他父親墓地草木流血的事,感到煩悶不安,他認為這是一種不祥之兆。當天黃昏時分,他讓藍管家再次把史敬忠請到家中。他讓夫人和小妾分別到東、西寢室去休息了,讓胖丫去打水照顧夫人泡腳了,只讓婢女明珠站在他南面三米外,給他和史敬忠沏茶倒水。
楊慎矜坐在靠後牆的八仙桌東側,史敬忠坐在這張八仙桌西側。
楊慎矜說:“我這次找你來,是因為我父親墓地的草木竟然流血了,把土都染紅了,想請你破解。這應該是不祥之兆吧。”
史敬忠說:“這確實是不祥之兆,楊大人你一定要重視啊。這樣吧,你帶我到你家後院看看,設一個道場。你從明天開始,從宮城中歸來後,每天都要戴著腳鐐、手銬,裸體坐在道場中,閉目祈禱災禍消退。連續這樣祈禱十天,到第十一天時你再到令尊的墓地看看,草木流血現象多半會停止。”
楊慎矜說:“我現在就帶你去後院看看,需要什麼東西你說就行。”
史敬忠說:“需要準備畫符的黃顏色薄紙,和二十四根白色蠟燭,然後就是腳鐐手銬。”
楊慎矜望向站在南面的明珠:“明珠,史先生說的你都聽到了吧?你去和藍管家說一下,讓他趕緊拿二十四根白蠟燭過來。”
明珠屈膝行禮說道:“奴婢遵命。”
明珠出門去找藍管家了。
楊慎矜說:“我家沒有寫符畫符的專用紙啊,你的小店裡應該有吧?”
史敬忠說:“不必到我的小店裡拿,我的車就停在你家門口,上面一個木盒子裡就有畫符、寫符的專用黃紙。我現在就去拿。”
楊慎矜起身和史敬忠一起出了堂屋門。經過半個時辰的安排,史敬忠為楊慎矜在楊慎矜這宅子的後院,設定好了一個道場。
設完道場後,史敬忠沒有在楊慎矜家逗留,而是趕著他的一匹白馬拉的地排車,回到了東市中他那個小店。他那個小店有兩間屋,一間住人,一間拴馬、存放板車,門前的棚子下面是他擺攤算命、占卜吉凶的地方。
楊慎矜的這處宅子所在的親仁坊,在楊釗、虢國夫人等人住的宣陽坊的南面,李林甫的一處官方最熟悉的宅子,在宣陽坊北面的平康坊。平康坊和宣陽坊在東市正西,親仁坊在東市西南。這些權貴們的住宅,都離著皇城很近。這些住宅都是曾經的權貴們,因被罷官、流放、或者賜死等原因,被朝廷收回或沒收後又流轉到新權貴手中的。
史敬忠離開親仁坊時,已經黑天了,在宣陽坊虢國夫人的宅子堂屋內,虢國夫人正在靠後牆的八仙桌東側坐著,楊釗正在八仙桌西側坐著。一支如擀麵杖粗細的紅蠟燭,在桌面中間的鐵盒裡靜靜地燃燒著,發出橘紅色的光。
虢國夫人已經讓丫鬟們去南屋內休息了。楊釗微笑著說:“二妹,王鉷讓我多留意一下楊慎矜的情況,李林甫和王鉷要對付楊慎矜了。這次他們可不會鬧著玩,可能會除掉楊慎矜。”
虢國夫人楊玉瑤說:“楊慎矜不是和李林甫、王鉷他們是一夥的嗎?怎麼會被對付,甚至要被除掉呢?”
楊釗說:“楊慎矜自從舉報了韋堅在元宵夜私會太子,在景龍觀與皇甫惟明密談於道士之室後,就沒有繼續揭發彈劾韋堅和皇甫惟明。王鉷和李林甫看出了楊慎矜和他們不是一路人,而且楊慎矜是王鉷的表叔,對王鉷說話間不太尊重,曾以職務之便侵佔了王鉷的職田,並宣揚王鉷的母親出身卑微。”
楊玉瑤輕輕地說:“你瞭解到楊慎矜的把柄了嗎?”
楊釗說:“我去年夏天就瞭解到一點情況。我曾經至少三次看到楊慎矜,與一個頭發極短的人,在親仁坊與宣陽坊間的道路上走路。看樣子那個頭髮極短的人,是一個還俗的僧人。”
楊玉瑤說:“你說的資訊是楊慎矜的把柄嗎?”
楊釗微笑著說:“一旦坐實這個像還俗的僧人的人,是一個江湖術士,就能證明楊慎矜犯了大忌。皇上三令五申,朝廷官員不得與懂法術的僧人,或者引讖語占卜吉凶,預測未來的術士,有密切交往,不能將這些人帶到家中。我前天安排了一個衛兵,穿上便服,盯著親仁坊,關注楊慎矜的舉動。今天早晨,那衛兵告訴我,楊慎矜昨天回家了,吃晚飯時,還讓管家把一像道士又不像道士的人,請到了家中。衛兵描述的那人,身材和臉型,與我說的那位還俗的僧人很像,一年多了,他的頭髮長了不少,跟衛兵描述的那人的頭髮長度也吻合。”
楊玉瑤皺著眉頭,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望著楊釗:“你兩個多月前還與楊慎矜關係很好,為了幫李林甫和王鉷除掉他,就翻臉不認人了?你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