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供桌上那個相框的玻璃面微微反了一下光,像有什麼東西從它面前經過。
我示意孫強說話。
孫強站在供桌前,手裡攥著那張多多拍回來的繳費收據照片列印件,手背上的青筋繃著。
他看著老太太的遺像,嘴唇動了動,聲音發悶。
他說媽,多多已經去上學了。
學校挺好的,宿舍有空調,食堂也不遠。
這張是學費的收據,錢已經交了,退不回來了。
您就別再鬧了。
出去唸書,是好事。
我供她,我願意。
他說到“我願意”三個字的時候喉嚨哽了一下。
最後還是深吸一口氣,將情緒壓了下去。
我示意他把那張列印件放在三炷香上轉了幾圈兒,然後扔到了火盆裡燒了。
隨著那付費憑據慢慢地燒成灰,供桌上三炷香的煙慢慢地恢復了直上,沒有再偏,也沒有打旋兒。
供桌上安安靜靜的,香灰落下來,落在香爐裡,細細的一層。
我沒有再多做別的法事。
老太太的魂魄已經回來了,她沒有鬧,沒有砸東西,沒有出聲。
她只是安靜地待著,聽她兒子把話說完。
那三炷香燒完的時候,我收拾了香案。
收拾的時候,我看著始終靜靜的燃燒的線香,也放心了。
我跟李慧和孫強說往後不用再貼符了,她不會再鬧了。
李慧眼眶是紅的,一直說謝謝。
孫強表情比較複雜,但看得出,他也是鬆了一口氣,只是礙於自己的身份,不能輕易表露。
我走出孫家院子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東邊的雲散了,露出一彎細細的月亮。
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安靜地立著,風不大,葉子偶爾動一下。
我推開院門往外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孫家的燈從窗戶裡透出來,暖黃色的,安安靜靜地亮著,和這條街其他人家沒什麼兩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