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就被政委的吼聲打斷，男人把兒子推回哭泣的妻子懷中，頭盔狠狠撞上運輸機艙門。
卡爾文在舷梯前駐足。
三百米外的醫療帳篷突然亮起生物消毒燈的紫光，他看見艾琳穿著不合身的醫療兵外套，正踮腳給擔架上的傷兵喂水，那分明是他今早才補好釦子的睡衣。
政委的鏈鋸劍柄重重捅在他後腰："磨蹭什麼？等著給綠皮當花童？"
機艙裡瀰漫著鉕素燃料的刺鼻氣味。坐在卡爾文左側的新兵不停摩挲著掛在脖子上的婚戒，金屬表面還沾著麵包窯的焦灰；右邊缺了三根手指的老兵正往動力甲縫隙裡塞全家福相框，相片裡穿婚紗的姑娘舉著雷射槍站在教堂廢墟前。
當艙門液壓鎖發出死神的嘆息時，所有交談戛然而止。
十二小時後，卡爾文在運輸艦的舷窗上呵出白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帶體溫的銀戒。
運輸機群升空的轟鳴震碎了基地最後的寧靜。
某架雷鷹炮艇的起落架上掛著半截撕破的婚紗，尾焰裡翻卷的蕾絲很快被高空氣流扯成星屑。
而在醫療帳篷陰影裡，艾琳咬拿著鋼筆在報告書寫下："致卡爾文·尤利西斯，編號醫療兵，自願隨第三波次..."
他並不知道，艾琳正穿著偷來的醫療兵制服混在第三批增援部隊裡，更不知道她縫在腰間的急救包裡除了止血凝膠，還藏著從教堂祭壇上掰下來的半截婚禮蠟燭。
當然，他們也不知道，他們即將前往真正的地獄。
運輸艙的震顫像頭垂死的巨獸在抽搐。卡爾文把後腦勺抵在冰冷的艙壁上，右腿神經質地抖動著，軍靴跟敲擊甲板的節奏恰好與艙頂牧師誦經機的嗡嗡聲錯開半拍。
政委的鑲釘皮靴踱步聲從三排座位外傳來，混合著國教牧師噴灑聖水的嗤嗤響動，彷彿某種令人昏睡的安魂曲。
"汝等乃帝皇之刃..……."
牧師的電子喉發音器卡了個火星子，禱文突然變調成滑稽的尖嗓。
前排某個來自鑄造世界計程車兵噗嗤笑出聲，又在政委的死亡凝視下硬生生憋成咳嗽。
卡爾文數著舷窗外掠過的星炬閃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胸前口袋——銀戒的稜角透過布料在皮膚上硌出細小的紅印。
刺耳的蜂鳴警報突然撕裂混沌。紅光如血瀑般灌滿艙室時，卡爾文被身旁老兵肘擊驚醒，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咬破了嘴角。
政委的鏈鋸劍哐當劈進艙頂擴音器，飛濺的火星照亮他扭曲的下顎："菜鳥們！你們有幸成為帝皇的利劍！帝國的戰錘！現在，你們的目標是……警戒星！！"
“做好拼命的準備吧！帝國的硬幣們！”
“為了帝皇！”
機艙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卡爾文左手邊的紅髮少女開始瘋狂往彈匣刻祈禱文，右側的老兵則把全家福相框塞進防彈甲夾層。
只有斜對面的雀斑少年還在嬉笑："早說了是小場面，不然哪輪得到咱們這些種土豆的..."
他突然噎住了，全息影像正展示著警戒星軌道上密密麻麻的綠皮艦隊，其中某艘廢鐵戰艦的撞角上，赫然串著三架帝國戰鬥機殘骸。
而在群星的深處，成群結隊的星際戰士戰鬥駁船正在向著這裡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