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傍晚時分,兩人上了列火車。這是一起慢車,是站都停,空空哐——空空哐——鐵輪子敲砸著鐵軌,轉不了幾圈,就又進站了。車上人很擠,三個座的位子,擠了四個人。走道上都站滿了人。兩個人沒佔到靠窗的位置,坐在最邊端,動不動就被擠得滑下去,裴迪文索性把她抱坐到膝蓋上。
舒暢開始很不自然,再一想這裡也沒人認識他們,也就放開了,坐一會膝蓋,他覺得腿痠,就移下來,由他緊摟在懷裡。天黑了,也看不到窗外的景色,兩個人象交頸相好的天鵝,頭挨著頭說話,情緒都有點亢奮。感覺如同讀書時,在假期和戀人初次結伴遠行,激動得好像可以遠走天涯,直到天荒地老般。
舒暢掃視著車內,車上的旅客當地人居多,裴迪文擠坐其中,沒有一絲不適之感,可是他軒昂的氣質,卻又讓人無法忽視。舒暢想起亦舒寫過的幾句話:真正有氣質的淑女,從不炫耀她所擁有的一切,她不告訴人她讀過什麼書,去過什麼地方,有多少件衣服,買過什麼珠寶,因為她沒有自卑感。裴迪文這樣的男人,有可能就屬於這種沒有絲毫自卑感的極品男人。
這樣的極品男人,怎麼會撞上她的槍口呢?
天色由深黑轉藏青,再轉淡灰,轉淡白,然後白亮起來。南方清晨的天空是那麼高遠。
他們在一個小站下了車。
兩人在小站外面的小攤上子上坐下,要了兩碗麵,一籠蒸餃粑——這是此地的特產。舒暢覺得麵條真香、餃粑很爽口,面裡頭的酸蘿蔔真脆。她把一碗湯都喝光了。
裴迪文吃得很慢,他的手機一直在響,這裡訊號不太好,講話斷斷續續的。“不管了。”,他把手機關了機,這下清靜了。
“這就是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嗎?”舒暢張看著四處連綿起伏的群山。
裴迪文搖頭,吃完出來,招了輛摩托車,車主塞給兩人一人一個頭盔,“去石鎮嗎?”
“是的,麻煩師傅路上慢點。”裴迪文說道。
車主一甩頭,圈起兩個指頭,“0k!”
摩托車在山徑裡七拐八拐,走了半個多小時,車停了,“到了!”車主跳下車。
舒暢抬頭一看,哇,一條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彎曲地向前延伸,盡頭是一座象似明清時期風格的古鎮,扎著花頭巾、穿著蘭花罩衫的女子不時微笑地走過,白雲在天上飄蕩,鎮下,一條清澈見底的河流沿鎮繞過,碼頭上停泊著一條條烏蓬船。
“這到底是哪裡?”舒暢恍如進入了一片仙境,心胸一闊。
“石鎮呀!保持得很完整的古鎮,還沒有被過多的遊客汙柔。我是聽研究明清建築的一個朋友講起的。美嗎?”
舒暢重重點頭。很美,美得有如伊甸園。
鎮上沒有旅館,但當地居民可以提供食宿。兩個人就在鎮尾找了戶人家,主人是個很精緻、很利索的老婆婆,眉眼清楚,手腳乾淨,給兩人讓出了一個小院。
老婆婆先讓兩人洗臉,銅臉盆裡盛清水,竟照得出人影。再洗澡,一隻深可過膝的大木盆,一大鍋溫水倒下去,熱氣騰上來,老婆婆再丟一支艾葉進去,屋子裡就蕩起了若有若無的艾香。
洗澡時,老婆婆給兩人把床鋪好了,放了新棉被、新枕頭,新枕巾。舒暢先洗好的,進來一看,只有一張床上並排放著的一對枕頭,臉刷地通紅。
“床有些小,夜裡冷,擠擠暖和。”老婆婆說。
“我們不。。。。。。”舒暢害羞地想解釋。
裴迪文頂著一頭溼發從外面跨進來,擁著舒暢,微笑地接道:“我們不講究的,這樣蠻好。”
老婆婆呵呵地笑著出去張羅晚上的菜了。
舒暢慢慢抬起頭,只見裴迪文正目光炯炯地看著她,聲音有點沙啞地低低叫她的名字:“舒暢!”
“我們。。。。。。我們出去走走吧!”如果再呆在這間屋子裡,她會情不自禁沉溺於他的目光之中的。
他愛憐地颳了下她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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