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那邊有人打電話來問“什麼議題”,市人常辦公室按照李默交代的,只回答“按程式召開,議題會上公佈”。
三點差五分,橢圓會議桌前的人陸續到齊。
郭達康來得最早,保溫杯裡泡了濃茶,坐在慣常的位置上,臉色凝重。
隨後,肖建國進門時朝李默點了點頭。
朱為民和楊雪一前一後進來,落座時交換了一個眼神,什麼都沒說。
三點整,李默宣佈開會。
“今天緊急召集主任會議,只有一個議題。”
他環視眾人,聲音平穩,“關於啟動經開區土地閒置及徵地款拖欠問題特定調查程式的議案。”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郭達康的手一抖,保溫杯蓋磕在桌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主任。”
他放下杯子,聲音有些急促,“這個事……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李默看著他:“郭主任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郭達康深吸一口氣,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特定問題調查,是人大監督的‘硬手段’。松山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啟動過。為什麼?因為這東西一旦動起來,就意味著要直面核心利益,要觸動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陳書記那邊怎麼想?劉建國那邊怎麼想?還有張海峰……”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李主任,我不是膽小,是替您考慮。您剛來半年,根基還沒穩,貿然動這個,得罪的人太多了。萬一……”
“萬一什麼?”
“萬一查不下去,萬一被人反咬一口,您的處境會很被動。”
郭達康語氣懇切,“我的建議是,先由政府牽頭調查,我們人大在後面監督、推動。這樣既能把問題往前推,又不至於直接站到風口浪尖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李主任。”
朱為民跟著開口:“郭主任的顧慮有道理。經開區的問題牽扯麵太廣,殭屍企業背後都是人,礦區那邊又涉及那麼多老百姓,一個處理不好,容易引發新的不穩定因素。是不是再等等?等輿情冷一冷,從長計議。”
楊雪也點頭:“我也擔心調查難度太大。光那些企業檔案,有些是七八年前的,能不能找全都不好說。萬一查了半天,查不出個所以然,反而給人留下話柄。”
三位副主任,三種顧慮,指向同一個結論:暫緩,別動。
李默沒有立即回應。他看向肖建國。
肖建國一直沒說話,手裡轉著一支筆。
見李默目光投來,他把筆放下,開口時聲音很沉:“我不同意暫緩。”
郭達康皺眉:“建國……”
“郭主任,您讓我把話說完。”
肖建國難得打斷他一次,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我在法院系統幹了二十年,見過太多因為‘暫緩’而不了了之的事。徵地款拖了三年,老百姓告了三年,哪個部門‘暫緩’過?經開區那些殭屍企業佔著地不生產,管委會‘研究’了多少次,研究出什麼結果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我們的職責是什麼?是監督。監督什麼?監督那些該辦不辦的事、該查不查的人。現在老孫頭躺在醫院裡,網上輿論還沒平息,老百姓盯著我們,問人大在幹什麼。我們坐在這裡說‘再等等’——等什麼?等輿論過去?等老孫頭出院?還是等那些賬本自己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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