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那些礦企老闆,雖然聽證會上沒鬧,但心裡服不服?那些工人,雖然聽了創業青年的發言,但飯碗砸了就是砸了。萬一他們回過頭來想不通,組織上訪,怎麼辦?”
史江偉正要回答,孫建利接了上去:“周書記的顧慮有道理。還有財政問題。方案裡說的資金來源,省裡專項、綠色債券、社會資本,都是意向性的,沒落實到賬上。萬一到時候錢不到位,專案半途而廢,誰來擔這個責?”
他翻著手裡的材料,聲音裡帶著一絲質疑:“還有那個‘生態補償專項資金’,省財政廳只是‘初步支援’,正式檔案呢?額度呢?什麼都沒定,就寫進方案裡,是不是太樂觀了?”
兩個人一唱一和,把剛才的方案又架在了火上。
但這次,有人站出來了。
吳霞。
這位一直低調的宣傳部長,第一次在常委會上主動發言:“周書記、孫市長,我說兩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吳霞的語氣不緊不慢,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這幾天,網上關於松山的報道,我相信各位都看到了。省媒、央媒、自媒體,鋪天蓋地。評論區裡,清一色是支援轉型的聲音。就連以前那些天天罵政府的本地論壇,這次也是一邊倒地支援。”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周文斌臉上:“周書記剛才說,怕工人上訪、怕老闆鬧事。我想問一句——現在這種輿論形勢下,誰敢鬧?誰鬧,就是和全省人民對著幹。那些礦企老闆再蠢,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周文斌臉色微變,沒有說話。
吳霞繼續說:“至於孫市長說的資金問題,我倒是想請教一下:如果因為怕資金不到位就不做,那松山還要等多少年?再等二十年?”
孫建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史江偉開口了。
他沒有直接反駁周文斌和孫建利,而是轉向陳東明:“陳書記,方案裡涉及的所有資金來源,都有書面對接記錄。省裡專項那塊,我已經和李省長透過電話,他表態支援。
綠色債券,幾家金融機構已經出具了意向函。社會資本,有三家企業明確表示願意參與。這些材料,都可以隨時調閱。”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至於穩定問題,我的態度很明確:越是難的事,越不能拖。拖下去,矛盾只會越積越深。老百姓喝了二十年髒水,等不起了。”
史江偉說完之後,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東明。
陳東明一直沒有說話。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這位一把手的決定非常重要,甚至很多人就在等他的最後號令。
畢竟威望就在這裡。
終於,他緩緩開口:“我來說幾句。”
他看向眾人:“這個專案,從第一次提出到現在,吵了三個月。有人說沒錢,有人說怕亂,有人說再等等。這些話,我聽了無數遍。
但我也聽到了另外一些話。是那個老孫頭說的,‘這片土地到底什麼時候能治好’。是那個中年婦女說的,‘家人因此生了病’。是那個創業青年說的,‘治好了才有未來’。”
他的目光落在周文斌臉上:“周書記剛才說怕工人上訪。我問你——那些喝了二十年髒水的老百姓,他們上訪過多少次?有人管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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