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go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手，臉上是不帶一絲情緒的漠然：“站在宇宙的尺度上，我們為了生存、剝奪了人類文明的生存權利，可是人類文明不也在做同樣的事嗎？”
“人類自身的內部爭鬥先不說，在人類為了生存而瘋狂發展的過程當中，有多少物種因為人類的行為而滅亡？那些物種就沒有生存的權利嗎？”
“我……”
我被它問的一時語塞，因為這兩件事情、在拋開各自立場後的本質上，確實沒有任何區別。
“生存的本能和最終的熱寂，是一個不可調和的根本矛盾。”
Ego輕輕地嘆了口氣，態度重新變得緩和起來：“人類比那些消亡的物種更強大，所以他們可以剝奪那些物種的生存權利；我們比人類更強大，所以我們也可以。”
“而在宇宙之中，還存在著很多比我們更加強大的文明，不想在‘終局’之前被清除，就要不斷地發展、擴張，在威懾天平上佔據一席之地。”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我用彷彿不屬於自己的聲音呢喃道，在已經被極度無力的絕望填滿的內心深處，擠出了最後一絲黯淡的希望：“可是……我們憑什麼判定，一個文明是否應該生存下去？”
Ego聞言皺了皺眉：“你到現在都還不明白？”
“我明白，可我就是想不通。”
我咬了咬牙，也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在給自己鼓勁兒：“你剛才也說了，不想在‘終局’之前被清除，就要不斷地發展，我們憑什麼判定人類文明沒有發展？”
“這是‘宇宙生存公式’給出的結果。”
Ego不帶任何情緒的客觀回道：“那是一種文明成熟度的標度，它和人類定義的宇宙文明分級制度有些類似。”
“其中的第一級，是可以掌控自身母星的全部資源，但對母星之外的其他世界，依然只能依靠化學火箭、或是簡單的利用恆星能量進行掙扎……”
“太陽能？”
“包括、但不限於——根據以往案例的資料分析，這類文明中的99.997%，會在母星資源耗盡前、就陷入到自我毀滅，它們是註定沒有未來的。”
“在這之上的第二級文明，可以掌握所處恆星系的能源，並開始嘗試星際通訊，但有82%的低等文明、以及100%的低維文明，會因為‘距離’而陷入永恆的猜疑鏈內耗。”
“只有高維文明、以及極少數達到第三級的低維文明，才有能力進行跨星系、甚至跨維度的航行，並充分理解熵增的不可逆性……”
“才有資格評判其他文明的生死？”
“才有資格維護秩序。”
Ego嚴肅的糾正道，神色裡又透出那種藏的極深的哀傷：“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們抹除那些文明，並不只是出於自身的生存考量。”
“我們在進行的，是一項真正偉大的事業，這是對整個宇宙中所有維度的所有文明負責！”
“這樣啊……”
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但僅僅就在一秒之後，我所有的震撼、彷徨和絕望都瞬間消失，不帶一絲情緒的看著Ego：“別騙了，你說謊的技術實在不怎麼高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