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倚在廊柱旁,抬眼望向那棵迎客松。
當年他可曾想一劍劈了這棵千年古松,殺殺齊天山的氣焰,可他還是沒如此做,或許是覺得劈了怪可惜的吧……
唉,莫非真得找人“借”塊玉牌用用?
正思量間,他腳步未動,只微微側首,望向會客堂一側的櫃檯。
那裡立著一名黑衣中年劍客。
此人身形不算高大,卻極勻稱,立於櫃前時背脊筆直,如一截立在風中的舊木樁。黑衣袖口雖有幾處細密補痕,但總體收拾得還算乾淨利落。腰間左右各懸一物:左側是劍,紋路近乎磨平,看似未開刃;右側則是一柄短鐧,鐧身烏沉無華,應該是近身搏殺所用的。
這種打扮,在這講究輕靈飄逸的齊天山道門地界,顯得格格不入。
陳塵眼底掠過一絲訝然。
只見那人眉目沉靜,言語極少,遞出玉牌時僅微微頷首,頗有幾分墨家行走江湖的老派氣度。
墨家?
無名天下之中,墨家這些年幾乎銷聲匿跡,群龍無首,連祖庭都已封山。按理說,這等百家大會,最不該出現的……便是墨家之人。
不過這些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陳塵真正看中的,是那漢子腰間懸著的一枚邀請玉牌——上刻齊天山紋章,正是迎客山莊通行所需之物。
“既然你已住進來了,”陳塵心中暗道,“那玉牌,老夫借來一用,也算不得失禮。”
他袖中手指輕輕一合,掌心雨水幣無聲翻轉。指節起落間,氣運如絲線般蔓延開來,順著櫃檯木紋悄然滲入地面。這是極細微的偷天換日之法,只換物,不驚動分毫。
正當他欲將玉牌挪至手中時,身後忽傳來一聲吆喝:
“罡風!還磨蹭什麼?快些走了!”
陳塵手上動作一停。
只見一名鬚髮皆白、面容慈和的老者立在會客堂門口。雖穿著一身補丁疊補丁的灰袍,卻自有股大隱隱於市的淡然氣象。他正對著那墨家漢子招手,笑罵時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楊正德?”
陳塵眉頭微蹙,心道:這老傢伙竟也來了……原來如此,看來他此番是代墨家出席。
“來了,師父!”
那黑衣漢子——李罡風聞聲,頓時收起那副冷峻遊俠姿態,快步走出大堂,老老實實站到老者身邊。
“方才在磨蹭什麼?”楊正德似有所感,朝陳塵所在方向瞥了一眼。
“沒、沒什麼,”李罡風撓撓頭,“師父認識那人?”
“眼熟罷了。”楊正德收回目光,取出戒尺輕敲弟子腦門,“收起你這裝模作樣的架勢。此行務必低調,記住了?”
“弟子記住了……”
二人不再多言,隨著引路童子往山莊深處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