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身在局中,看得太過明白,上官老爺子看似溫和儒雅,待人寬厚,城府卻深不可測,心思難猜,無人能篤定,待到功成之日,他會不會為了穩固大局,平衡權力,毫不猶豫地選擇棄子自保,卸磨殺驢。
他早已真心將唐風、將孫猛眾人視作並肩前行的朋友,不願看到他們拼盡全力浴血廝殺、掃清障礙之後,最終落得個悲慘淒涼、兔死狗烹的結局。
所以,他才執意主動請纓,搶先一步趕來臨海,只想拼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盡力斡旋,耐心勸誡,化解僵局。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作惡多端、罪無可赦的高層旁支勢力,不在乎他們生死存亡。
畢竟這些年來,這些依附頂尖家族的旁支勢力,仗著主家權勢,橫行鄉里,欺壓百姓,巧取豪奪,作惡無數,犯下的罪孽早已罄竹難書,死不足惜。
即便唐風鐵血出手,盡數清剿屠戮,影響也微乎其微,無人深究,無人詬病,甚至大快人心,無人敢輕易以此發難追責。
可官府公職人員不同,身份特殊,牽扯極廣,稍有不慎,便會掀起滔天輿論,引來無盡非議。
他唯一的心願,就是拼盡全力,阻攔唐風一行人,不要輕易沾染官府人員的鮮血,能勸降便勸降,能問責便問責,留有餘地,少造殺孽,少留致命隱患。
只為將來大局平定之日,他們能全身而退,能有一個安穩體面、平安順遂的好結局,不用淪為棄子,不用慘遭清算。
懷揣著滿心的期盼與盤算,楊清風快步踏上臺階,徑直走向一號超大會議室。
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的那一刻,一股空曠冷清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澆滅了他心中僅剩的幾分期待。
偌大無比、足以容納上百人的巨型會議室,裝修莊嚴高階,桌椅排列整齊,燈光明亮通透,本該座無虛席、人聲鼎沸的會場,此刻卻冷清得令人心寒。
放眼望去,空曠的座椅密密麻麻,大多空空如也,寥寥無幾的人影散落其間,仔細一數,從頭到尾,赫然僅僅只有五個人到場落座。
其餘所有本該準時參會的重要主事人員,盡數缺席,不見蹤跡。
這一刻,楊清風的心,猛地狠狠一沉,瞬間跌至谷底,冰涼刺骨,沉甸甸的壓抑與失望,席捲全身。
果然,終究還是高估了這群人的敬畏之心,低估了他們的狂妄與僥倖。
明面上接到通知,假意順從,背地裡卻肆意敷衍,公然怠慢,明目張膽地給他難堪,絲毫不肯給半分顏面,更是絲毫不肯認清即將到來的致命危機。
會議室之內,寥寥五人見楊清風推門而入,神色各異,紛紛起身,臉上堆著刻意討好、略顯虛偽的笑容,神色間帶著幾分心虛與敷衍。
五人之中,一位中年男子身著正裝,身形微胖,面色油光,赫然是臨海市主事,地位最高,理所應當坐在會場首排上首主位。
他反應最快,第一時間快步上前,臉上堆滿熱情謙卑的笑意,不等楊清風開口,便主動伸出雙手,快步走近迎接。
“楊隊長,您可算到了,一路辛苦,一路辛苦了!”
他語氣恭敬熱切,伸手緊緊握住楊清風的手掌,力道適中,笑容滿面,刻意討好之意盡顯無遺,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以為然與僥倖。
楊清風面色平淡,不動聲色,任由他握著,臉上沒有半分笑意,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凝重與不悅,緩緩開口發問,字字清晰:“我出發之前,早已親自逐一打電話通知到位,明確要求所有臨海重要主事人員,半小時之內,全員準時趕來這裡開會。”
“現在時限已到,我準時抵達會場,為何偌大的會議室,到最後,偏偏就只有你們五位在場?其餘人呢?都去哪了?”
問話落下,氣氛微微一靜。
那名主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很快掩飾而去,連忙故作無奈、一臉為難地開口解釋,語氣帶著刻意的歉意與推諉:“楊處長,實在抱歉,真的萬分抱歉!”
“我在第一時間得知您親自蒞臨臨海、緊急召集會議之後,一刻都不敢耽誤,當即第一時間逐層下發通知,緊急聯絡所有相關人員,催促大家立刻趕來參會。”
“但是實在沒辦法,不瞞您說,今天日子特殊,不少部門都積壓了緊急公務急待處理,多項重點工作推進到關鍵節點,人人手頭都有繁雜急事,分身乏術,實在抽不開身,都說真的沒有多餘時間趕來會議室集中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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