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它們還只是九個空白檔案，今天清晨，卻已經像九塊投入水中的石頭，在整個永州官場激起了波浪。
陳默看了一眼時間後，直接撥通賀永昌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陳書記。”賀永昌的聲音帶著剛剛起床的睡意，“您這麼早——”
“組織部昨晚通知九個縣核對幹部材料，是誰決定的？”陳默劈頭蓋腦地問著。
賀永昌一怔，但很快說道：“陳書記，您要求三天內提交材料，幹部處發現部分檔案缺少最新考核和整改情況，所以通知縣組織部門配合核對。這是正常的業務工作。”
“我要求組織部整理現有材料，沒有要求九個縣連夜準備，更沒有授權任何人向下面釋放調整訊號。”陳默不悅地說著。
“我們沒有說要調整。”賀永昌立即解釋，“下面幹部自己敏感，不能全算在組織部頭上。”
“組織部掌握人事資訊，更應該知道一句含糊的提醒會引發什麼後果。”陳默聲音不高，卻沒有給他留下回旋餘地，“現在平原縣取消招商行程，新田縣暫停整改報告，已經影響工作。”
電話那頭安靜了下來，賀永昌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應陳默。
“賀部長，上班前做三件事。”陳默不容置疑地說著，“第一，停止所有口頭通知。確實需要縣裡補充的材料，列出正式清單，按程式下發。”
“第二，把昨晚聯絡過哪些人、原話怎麼說、誰負責聯絡，形成書面記錄送到我辦公室。”
“第三，由組織部向九縣組織部長重申紀律。沒有形成的方案，任何人不得猜測、暗示，更不得編造傳播所謂調整名單。”
賀永昌一聽，很是不舒服，聲音也冷了幾分，應道：“陳書記，組織部只是正常開展工作。如果現在專門發通知澄清，反而容易讓下面覺得確有其事。”
“所以不發公開澄清，只作工作糾偏。”陳默說道，“你是組織部長，應該分得清兩者。”
“還有問題嗎？”陳默說完，淡淡地又補了一句。
“沒有。”賀永昌沉默了一下後，只能回答著，“我馬上安排。”
陳默結束通話電話，沒有因為一場謠言便立即追查賀永昌背後是誰。
賀永昌可能是有意放風，也可能只是按照慣例讓下面補充材料；九個縣的幹部會迅速聯想到調整，同樣說明永州的人事環境本就高度敏感。
但有一點已經確定，有人把正常調檔變成了政治訊號，並且精準地利用了九縣幹部對新書記的戒備。
這一刀，陳默必須接住。他沒有選擇壓下所有人事討論，而是先把被謠言攪亂的工作秩序扶正。
至於風從哪裡吹出來，誰在風裡推了一把，所有電話記錄和書面說明都會留下痕跡。
上班後，賀明敲門進來，他的借調手續還在辦理，已經按照穆遠征的安排，暫時到陳默身邊跟班。
“陳書記，這是昨天嘉河核驗工作的檔案流轉記錄，還有各部門確定的聯絡人員名單。”賀明把一隻資料夾放到桌上，“市政府辦公室昨天下午五點四十分發出通知，財政、審計、自然資源、人社和稅務部門都已簽收。今天上午九點，韓敬川副市長主持第一次工作會議。”
陳默翻開看了一遍，檔案什麼時候送達，誰簽收，哪個部門由誰經辦，每個環節都列得清楚。
“這份表是你自己加的？”陳默問道。
“是。”賀明回答，“原來的檔案只有成員單位名單，我擔心後面材料多了以後，不容易區分哪項資料由誰提供，就先做了一張流轉表。”
“可以保留。”陳默說道，“但只記錄事實，不要替核驗組評價哪個部門配合、哪個部門不配合。”
“明白。”賀明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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