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們大概是做了許久的粗活，腳下有泥點，裙襬和髮髻上還有面粉的痕跡，有兩個姑娘的手背上還生了凍瘡，一看就是在長時間在冰水裡洗衣服落下的。
“沈、沈小姐……”
人群中一直未說話的趙姝突然跪下，紅著眼圈從懷裡掏出個粗布小包，“阿採說您殺了揚州城那個紈絝世子……這個給您！”
她抖開布包，裡面是一對成色尚且不錯的翡翠耳墜。
雲鸞不敢受她的禮，立刻起身將她扶起，可她不願起，便問，“你這是何意？”
趙姝咬著唇，低聲道：“我曾受那賊人侮辱，我……事後他將我丟進了青樓，後來，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可沒想到……”
姑娘們頓時不說話了。
趙姝的容色最佳，從來都是沉默寡言，幾個姑娘都沒想到她年紀輕輕竟有此番遭遇，不由得唏噓。
雲鸞微微嘆息。
這時，盛姑也跪下了。
她從衣角的縫隙處抽出來一張皺皺巴巴的銀票，小心翼翼地展開，雙手舉到雲鸞面前，道：“沈小姐，我們都知道您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沈相的妹妹，這張銀票是我娘臨死前塞給我的，請你收下。我……我在家中還有一個青梅竹馬，我想……”
她說著便是泣不成聲。
姑娘們都拿出此刻能拿出來的，身上最貴重的東西交給雲鸞，有錦帕，有銀簪，還有小玉佛。
“沈小姐，您的身份貴重，朝廷一定會來救你的，我們別無所求，只希望，若您方便，您能順手搭救我們一把。”
幾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道：“我們想回家，請四小姐幫幫我們！”
姑娘們離開後，阿採看著出神的雲鸞，想著她方才一直沒有表態便小心翼翼地問：“姐姐，她們……是不是惹你不高興了？”
雲鸞回神，看著阿採搖了搖頭。
“我只是感嘆，咱們女子在這亂世中生存不易，終其一生，也只能隨波逐流，很難生出逆流而上的勇氣。”
“可有時候，用盡力氣搏一把，說不定真的能找到出路。”
阿採聽完，似懂非懂地點頭。
正想再說什麼，忽地瞧見窗外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誰……”
雲鸞立刻捂了阿採的嘴，輕聲“噓”了一下。
窗欞發出幾不可聞的“咔”聲，片刻後，窗子便被人從外邊挑開，一身黑衣的秦朝悄無聲息地從視窗滑了進來。
都說燈下黑，西帳是整個軍營里布防最為鬆懈的地方，秦朝之前藏身的馬廄被燒燬後，夏青便將他藏在了這裡，並與他約定在此與雲鸞會面。
“請四小姐和阿採姑娘恕罪。”
秦朝單膝跪地抱拳，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自責，“秦朝慚愧，那日竟然在礦道中迷了路，又輾轉了許久才找到這裡，是秦朝來遲，叫你們受苦了。”
雲鸞和阿採對視了一眼，卻沒說什麼，只道：“你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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