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初秋的細雨已悄然而至,庭院裡的葉子也被洗的發亮。
涼爽的天氣反倒讓雲鸞的氣色好了些,面頰雖仍是蒼白,卻不再透著病態的潮紅。
方知意終於舒展了眉頭,每日不是親自守著藥爐煎藥,就是前往小廚房去給她做藥膳,不管是湯藥還是藥膳,都要看著她一勺勺喝完才肯離去。
她心中明白,雲鸞是心病,只是心病還須心藥醫,短短一個月,已叫她看清楚雲鸞和這位年輕的沈相之間的暗潮湧動。
府中有下人在傳大公子與四小姐舉止過分親密,先前她是不信的,後來有一次,她沒敲門便送藥進來,聽見少女細細的嬌喘,透過薄薄的紗簾看去,那位斯文禁慾的公子,正將妹妹抵在桌旁親吻。
後宅禁忌之事她沒少聽,卻是第一次見著。
她年紀大了,倒是將這種事看的很開,雲鸞卻不會。
沈之珩離開後,雲鸞在她面前羞的幾乎抬不起頭來。
方知意也曾對這位沈相旁敲側擊,只是,對方聽了,要麼無動於衷,要麼端茶送客。
今日,她走進梨昭院,發現雲鸞又坐在了水邊,眼神冷淡地看著遠處的飛鳥,不知在想什麼。
阿採在一旁伺候,見方知意走過來,忙上前相迎。
方知意問了雲鸞今日的狀態如何,阿採一一答了,只是眉眼間的憂愁始終無法散去。
雲鸞在想前世的事,亦在想今生的事。
前世她懦弱,寄人籬下又終日惶惶不安,知道自己處境微妙,卻終是鼓起勇氣做出了那件事,此後一直活在那股對自己亦對沈之珩和沈家憎惡的情緒裡,整整兩年。
她向季硯臨和沈有窈尋仇無可厚非,可她始終不敢承認的是,前世自己的悲劇,皆由自己一手造成。
後來,她與沈之珩再見過一面,他提醒過她,季硯臨並非良配。
可她卻將他的話當作了耳旁風。
因為不甘和恨意,她自然也不會相信他的話,還會跟他對著幹,多少有點賭氣的成分在裡面。
這一世,哪怕他回來之前,她仍舊是有點恨又有點怕他的,恨他是因為他是沈家人,怕他是因為害怕他找自己算當年的舊賬。
然而,事情好像在今生全都發生了反轉,他不是沈家人,大伯一家已經樹倒猢猻散,沈有窈脫離了沈家,馬上就要與季硯臨成婚……
他不僅沒有找自己算當年的舊賬,還想要她,不僅如此,還故意縱容,幫她許多……按理來說,她應當感激他。
可也只是感激,不代表她能為了感恩留在他身邊。
沈府裡的菊花開了,沈老夫人辦了個賞花宴,邀請了昔年的閨中密友前來赴宴。
沈知鴛帶著自己的婆母一道前來,沈老夫人叫了雲鸞過來湊熱鬧,四下無人的時候,沈知鴛拉住了雲鸞的手,輕聲說起前幾日端王府那樁婚事。
“婚宴當日我去了,日子選的不是很好,一直在下雨,紅綢在外邊都淋溼了,客人們只能坐在屋裡,很多東西都馬馬虎虎,看得出瑞王爺著急要將她嫁出去,眼看著吉時已到,正要拜堂的時候,你猜誰來了?”
沈知鴛說著這話時,眼睛一直都沒離開過雲鸞。
沈有窈如今已脫離沈家,她原不想再與如今姓了蕭的這位妹妹有所來往,可是沈之珩找到她,要她去瑞王府觀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