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金光漸漸散了，船艙內陷入一片昏沉，雲鸞起身，拿起火摺子點了燈。
“奴婢……”雲岫開口，聲音裡有一絲微微的澀，“奴婢只是想著，天涼了，姑娘身體不好，該喝點熱的。”
“是嗎。”雲鸞看著她，忽然問，“雲岫，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雲鸞點點頭，“與我同歲。”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雲岫的臉上，從眉眼看到鼻樑，再到唇角的弧度。
“你有沒有發現，”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與她分享著一個秘密，“我們長得有幾分像？”
雲岫的頭垂的更低了些。
“姑娘說笑了。奴婢卑賤之軀，怎敢與姑娘相比。”
“不是相比。”雲鸞說，“只是像。”
她看著雲岫，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一絲玩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
“雲岫，”她忽然喚她名字，“你喜歡我阿兄，對不對？”
雲岫猛地抬起頭。
那一瞬，她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涌上來，是驚惶，是難堪，還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但她很快又低下頭去：“姑娘慎言。”
雲鸞輕輕笑了，“雲岫，你不必緊張。我沒有惡意。”
她站起身，走到雲岫面前。雲岫退後一步，背抵上了艙壁，退無可退。
雲鸞站在她面前，離得很近。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將兩張相似的臉映得明明滅滅。
“你知道你為什麼得他青眼嗎？”雲鸞問。
雲岫咬著唇，不說話。
“你不知道。”雲鸞替她回答，“但你一定想過。你看著我的臉，你一定想過。”
雲岫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伺候了我哥哥三年，三年裡，你看著他的眼睛，揣摩他的心思，為他奉獻自己，把自己變成了他最順手的那個工具。”
雲鸞看著她的眼睛，“然後有一天，你發現他的船上多了個女人。這個女人眉眼間和你有點像，但他把她關在艙房裡，幾天都不來看一眼，卻讓你去伺候她。”
她頓了頓，“這時候的你，在想什麼？”
雲岫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你在想，”雲鸞替她說下去，“為什麼？”
雲岫的眼神終於有了變化，但不是帶有攻擊性的變化，而是隱約浮現的不甘。
雲鸞繼續道：“那個女人不如你瞭解他，不如你順從，你用三年時間把自己打磨成他需要的樣子，可你只是他手邊的一把刀，他把你用順手了，就忘了你也是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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