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還未靠岸,鎮海津的輪廓便從夕陽的餘暉中顯現出來。
甲板上響起歡呼聲,那原本遠遠跟隨他們的海盜竟在船靠近鎮海津的時候消失了。
雲鸞站在窗前,心情有些複雜。
在她的記憶中,這是南北交界處一個最繁華最熱鬧的港口,這裡人色混雜,三教九流都有,大梁的百姓自不必說,還有帶著珍禽異草來此處售賣的南疆商人,如果再留心一些,甚至還能瞧見高鼻深目的異域商人。
轉眸,她看向早已消失在遠處海面上的那幾艘船。
如果,海梟雷橫真是沈之珩找來的幫手,那麼,他會在鎮海津嗎?
鎮海津的商戶們發現街道上今日多了許多陌生面孔,他們訓練有素,胯下騎著黑馬,身後跟著兩列小跑的官兵。
平日官府也會派出官兵巡邏,不過是三五個辦事的差役,但從未見過這麼多兵,足足有上百號人,如流水般穿街而過。
商戶們都覺得好奇,忍不住探頭多看了兩眼。誰知他們到了碼頭,便改換了行裝,隱入人群中,頃刻間便再也尋不著了。
眾人心裡正嘀咕著,又見街角數人擁著一位年輕男子穿街而過。
那男子實在是個神仙人物,神姿高徹,淵渟嶽峙,騎著一匹罕見的照夜白,一襲雪白披風被海風吹得微微拂動,眉眼在漸濃的暮色裡顯得格外沉靜,既無厲色也無笑意,只平平淡淡地掃過周圍一圈,便教人不敢再看他。
鎮海津是個四通八達的港口,商戶百姓們什麼樣的人物沒見過,倒是這位,通身的氣度與斯文,是他們全然沒有見過的。
沈之珩下馬,進了港口的一家茶館。
茶館內戒備森嚴,老闆與小二們縮在後間,大氣也不敢出。
沈之珩上了二樓,立在窗邊,望著海面上星星點點的船影,以及遠處黑壓壓的層雲,心中有些焦躁與戾氣,兩日之間,他的心情已變幻數次。
無他,只因他又得到訊息,雲鸞的被擄乃是她為逃離他而故意為之。
訊息的來源是秦朗在蒼欒關捉住的南疆人的口供。
他從不輕信他人,但此事關乎雲鸞,他忍不住多想了一層。
難道她那些日子的乖順柔軟,都是假的嗎?
歸舟從外歸來,行色匆匆地上前稟告:“公子,有訊息了!”
沈之珩迅速抬眼。
雷橫帶著人進了茶館,見沈之珩獨坐在眾人之間,而他身邊的人,乃至藏在暗處的,都是身懷絕技的高手,他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小心翼翼地上前道:“貴人。”
沈之珩平淡地看了他一眼,雷橫心中原本那些小九九剛冒出來點頭,又立刻被壓下了。
他想起手下的稟報,心一橫,道:“貴人,小的的人親眼看見您要找的那位姑娘就在船上。”
沈之珩沒有說話,仍是平淡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那是南疆人的船,雖然他們變換了服飾和髮式,但小的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雷橫得意洋洋地將自己如何追擊,又如何捉弄那艘船的事蹟都講了出來,以為能得到貴人一句誇讚,沒想到這位貴公子就只問了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