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同他寒暄,只面無表情地一把揪住了季硯臨的衣領,將他整個人都拽了起來。
季硯臨還未從方才的挑釁中回過神來,被這一拽帶得踉蹌一步,雙腿重重地磕在地上。
“她呢?”
他的聲音很低,沙啞,又疲憊,似乎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了。
季硯臨被他攥著領口,幾乎喘不過氣來,不過,他似乎並不打算好好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歪了歪頭,忽然就笑了。嘴角往上挑著,眼底卻沒有笑意,只有一片森然的快意。
他不答話,只是這麼笑看著沈之珩,像是在欣賞他臉上的表情。
沈之珩的手又收緊了幾分,指節泛白,骨節凸起,勒得季硯臨喉間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
“我問你,”他一字一頓,聲音仍是低的,卻淬滿了殺意,“她、呢?”
“沈相……不,現在該叫前太子殿下了。”季硯臨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顫抖,卻還勉強端著那點可憐的自尊,“你千里迢迢從嶺南殺回京城,就為了問一句她嗎?”
他頓了頓,喉頭滾動了一下,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你不妨猜猜看,今日我同別人大婚,她會在哪兒?”
見他臉色大變,他笑得愈發開懷,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你那位好妹妹沈有窈,可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啊。她說她這個姐姐不聽話,留著也是禍害,就自作主張……”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湊近了些,貼著沈之珩的耳根,一字一字地說:“……把她扔出去餵了狗。”
話音未落,沈之珩那張向來溫潤冷淡的臉立刻變得雪白,如同雪水裡撈出來一般。
歸舟立刻上前扶住了他,“殿下……”
雲鸞呆呆地站在院中,看見他的臉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連唇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可他的脊背仍然挺得筆直。
“你撒謊!”他咬牙切齒地說出這三個字。
“哈哈哈?我撒謊?”
季硯臨眼底的笑意癲狂:“沈之珩,你搜遍全府也找不到她,是不是?你看,你拼了命趕回來,可你什麼都趕不上。你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著。”
“因為她的黃泉路,是你親手鋪就的啊!”
季硯臨笑得越發瘋狂,幾乎笑出了眼淚,“你有空在這裡質問我,不如現在就趕去亂葬崗,說不定還能撿到她最後一塊骨頭……”
季硯臨話音未落,肩頭便捱了一劍,這一劍是歸舟刺的,“你胡說什麼,閉嘴!”
季硯臨吃痛,身子一抖,但仍然沒停下他那瘋狂的大笑,他像瘋了一樣看著沈之珩,無情地嘲笑他,挖苦他,用他最惡毒的語言。
“沈之珩,你沒想到吧?你沒想到你所託非人,你將你的摯愛交到了我手中,把軟肋交到了我手中,你以為你會給她安穩的一生,可你沒想到,我早知真相,你猜我會如何待她?你猜她死的時候是何等的絕望?你猜,她會不會恨你入骨……”
沈之珩鬆開了季硯臨。
他後退了半步,垂下眼,盯著自己空空的掌心,看了很久。
他站在那裡,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滿身的風塵與血汙,滿眼的疲憊和絕望,在不知何時漸起的風中,飄落的雨絲中,像一棵搖搖欲墜的枯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