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的燭火燃到後半夜,燈花“啪”地爆了一聲,在寂靜的殿裡格外響。
嬴政立在羊皮大圖前,玄色衣袍垂在腳邊,指尖在“虎牢關”三個字上輕輕敲著。
案頭堆著蒙武送回的軍報,最上面那捲的邊角已經被他指尖磨得起了毛。
聯軍三十萬大軍駐紮在關外,打,一時啃不動;耗,兩邊都在熬。
可秦國要整頓內政,要清餘黨,耗不起長期拉鋸。
“大王。”
李斯的聲音從殿外傳來,腳步放得很輕,手裡捧著一卷新抄的郡縣冊籍。
他走到案邊站定,先掃了一眼地圖上嬴政指尖的位置,心裡大概有了數。
嬴政沒回頭,聲音沉在夜色裡:“你來了,你說,聯軍這三十萬人,要耗到什麼時候才肯退。”
“他們耗不起。”李斯把竹簡輕輕放在案角,語氣平穩,“五國聯軍,各出糧草,各有算盤。”
“打了勝仗人人想分地,一旦僵持,先亂的是他們自己。”
“臣有一計,可不費一兵一卒,讓聯軍自退。”
嬴政終於轉過身,眉峰微挑:“說。”
“議和。”李斯吐出兩個字,見嬴政臉色瞬間沉下來,連忙又補了一句:“以虎牢關為界,暫割關東百里之地的‘緩兵議和’。”
殿裡靜了片刻。
嬴政冷笑一聲,指尖叩在案上,力道不輕不重:“割地?李斯,你跟著寡人這麼久,幾時見過寡人把先代打下來的土地往外送的。”
“大王,這地不是送,是暫寄。”李斯神色不變,一條條掰開來解釋道:“其一,聯軍遠道而來,糧草轉運艱難,士兵久戰思歸,聽見‘議和’二字,軍心先散一半;”
“其二,五國本就不同心,一旦有地可分,必然互相爭搶,合縱之盟不攻自破;”
“其三,我們趁這兩三年功夫,清餘黨、勸農桑,練新軍,等國力再上一層,別說百里之地,整個關東,遲早都是大秦的。”
嬴政揹著手,在殿裡踱了兩步。
靴底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心裡清楚李斯說的是實話,函谷關剛丟,七郡叛亂才平,國內呂不韋和嫪毐的餘黨還沒徹底清乾淨,此時確實不宜和五國死磕。
可就這麼議和,他咽不下這口氣。
嬴政停下腳步,看向李斯:“韓飛那邊會不會看不出來這是緩兵之計。”
李斯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看出來又如何?韓非一人,拗得過五國君主,拗得過三十萬思歸計程車兵嗎?”
“仗打到這份上,底層的兵卒只想活著回家,領兵的將領想帶著功勞回去領賞,各國的君上想著佔了城池就穩賺不賠。”
“韓非就算舌燦蓮花,也攔不住所有人想退的心。”
殿裡又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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