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李斯躬身應下,心裡暗贊君王拎得清,打仗是一回事,治民是另一回事,穩不住民心,再大的地盤也守不住。
李斯退出去後,殿裡只剩嬴政一個人。
他重新走回地圖前,拿起案頭的毛筆,在“新鄭”的位置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毛筆筆桿受力,“咔”地斷了一小截。
“韓非……”他低聲唸了一句這個名字,語氣裡說不清是欣賞還是冷冽,“你能保韓國一時,保不了一世。”
“三年,最多三年,寡人必踏平三川,直入新鄭。”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
偌大的咸陽宮,安靜得只剩下炭筆落在竹簡上的沙沙聲。
兩日之後,議和的訊息傳到聯軍大營時,正是正午開飯的時辰。
兩個趙兵靠在帳篷根上啃麥餅,乾硬的餅子硌得腮幫子疼,就著一口涼水往下嚥。
其中一個年紀小的,正絮絮叨叨跟同伴說家裡的麥子該收了,再晚回去,地裡的活計就得全壓在他娘身上。
就聽見營道上傳令兵騎馬飛馳而過,扯著嗓子喊:“秦國派使者來議和啦!大王們答應談啦!”
小當兵的嘴裡的餅渣一下噴了出來:“啥?議和?!”
旁邊的老兵也愣了,手裡的水囊停在嘴邊:“真的假的?打了三個多月,說議和就議和了?”
“那還能有假!你聽,前頭都吵起來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半個時辰就飛遍了三十萬大營。
各個營盤都炸開了鍋。
有人歡呼,說總算能活著回家了;有人將信將疑,說秦國虎狼之師,哪有這麼好心;
還有人已經開始收拾包袱,盤算著回去能領多少賞錢。
營地裡瀰漫著一股鬆快的氣息,壓在士兵心頭三個多月的血腥味、死亡陰影,彷彿被“議和”兩個字吹散了大半。
中軍大帳裡,卻是另一番光景,與李斯預料的那般無二!
各國的主將,謀臣坐了滿滿一屋子,臉色各有不同,吵吵嚷嚷的聲音掀得帳頂都發顫。
“議和?我看行!”春申君最先開口,手裡摩挲著玉扳指,一臉算計。
“咱們一路從函谷關打到虎牢關,奪了這麼多城池,再打下去也是徒增傷亡。”
“趁著手握籌碼,跟秦國談個好價錢,才是上策。”
“春申君說得輕巧。”趙國的李牧皺著眉,手指點在地圖上:“秦國素來言而無信,如今主動議和,分明是緩兵之計。”
“等他們騰出手來,第一個回頭收拾的就是我們。”
“李將軍多慮了。”魏國的使者慢悠悠接話,“盟約簽了,石碑立了,他秦國還能公然反悔不成?真當我們五國是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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