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疼……
很疼……
裴臨允覺得自己的頭骨似乎已經碎裂,甚至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漿正從裂口湧出。
但,很詭異的,他卻沒有立刻嚥了氣,像是被卡在了生死之間,聽覺、視覺開始緩慢抽離,唯獨痛覺清晰無比。
彷彿是閻王爺給了他片刻時間,來審視自己的一生。
他的腦海裡開始浮現出一幕幕陌生卻又熟悉的畫面。
他看到了他為了哄裴春草開心,為了在裴春草面前邀功,他授意闔府的下人們欺凌桑枝,欺凌的越狠,他越開心,給下人們的賞賜就越豐厚。於是下人們爭先恐後的欺負虐待桑枝,桑枝活的連府裡最低等的奴婢都不如。
而那時的他,在一旁笑得開懷。
甚至對著裴春草說,這樣卑賤又噁心的東西,哪裡配與你爭搶。
他還說,他只認裴春草這一個妹妹。
他還看到了……
看到了老夫人壽宴那天,他如同瘋魔般死死攥住桑枝的頭髮,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將她的頭狠狠按進結著薄冰的吉祥缸裡!冰水嗆入肺腑,待她奄奄一息時,又將她重重甩向地面,讓她的臉狠狠擦過尖銳的石角。
桑枝就此毀了容,而那道疤,竟與他臉上的疤痕如此相似。
他還看見自己惡意地在桑枝的祛疤藥膏裡摻入汙穢,冷眼瞧著她臉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紅疹,最終留下凹凸不平的瘢痕。
而他卻與裴春草並肩而立,譏笑裴桑枝頂著一張鬼臉,日日出來嚇唬人。
他……
他看到了,自己聽信裴謹澄的蠱惑,竟與其合謀,企圖讓府中下人玷汙桑枝的清白。他們只為逼迫桑枝承認,當日出城踏青一夜未歸、以致失貞的是她,而非裴春草。
桑枝終究被這歹毒的陣勢嚇住了。
最終,她屈從了他們的安排,如提線木偶般,用顫抖的手寫下承認失貞的血書,自請斷髮出家,入了月靜庵修行。
他還看見,裴春草因風言風語日漸消瘦、以淚洗面,他心疼之餘,又將一切怪罪到桑枝頭上。
認為若非裴桑枝當初掙扎抵抗,浪費了替春草頂罪的最佳時機,春草又何至於受此流言困擾?
於是,在裴春草的“委屈”暗示和兄弟們的默許下,他買通月靜庵的尼姑,讓桑枝即便出家也不得安寧,日夜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更清晰地看見,桑枝那隻被炭火燒得焦黑潰爛,永遠殘缺的右手。
不。
那不是他。
他不過欺辱了她一月。
可腦海中的畫面卻如此漫長,漫長到令人窒息!
是假的!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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