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嗎?不甘嗎?
若在往日,他定會恨意滔天,不甘入骨。
但經此種種,親眼見父母的捨棄,又飽嘗牢獄的苦難,那點爭強好勝的心氣早已被磨平了。
而桑枝,是這灰暗時日里,唯一還“惦記”著他的人。
儘管這份惦記,在如今看來,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至於後悔嗎?
何其後悔。
後悔這一生,終究未能與桑枝冰釋前嫌,做一對真正的兄妹。
他欠桑枝的,何止是恩怨,是一條命啊……
隔著人命談原諒,他自己都覺得可笑至極!
既然存在前世今生,那或許還有來世。若他此生能以命相抵,償還這份債,下一世是不是就能……
就能幹乾淨淨地,去圓這一世的遺憾。
可以好好當她哥哥了。
裴臨允想望向永寧侯府的方向,卻連轉動脖頸的力氣都已消散。
紛亂的記憶碎片最終拼湊、定格,化作桑枝那雙清冷而明亮的眼睛。
天道昭昭,報應不爽。
人這一生,果然不能是非不分,不能作惡,更不能昧了良心。
裴臨允沉沉闔眼,人群頓時譁然!
有人趕緊嚷道:“大夥可都看見了!是他自己撞上去以死明志的,跟咱們可沒關係!”
這話立刻引來一片附和:“他都敢以死證清白了,說不定剛才說的才是真的?真是那對母子內訌,拉他頂罪?”
“對啊!連死都不怕的人,還撒什麼謊!”
眾人議論紛紛,最終有人提議:“那……咱們把這老妖婦捆去見官?若真是她殺了私生子又嫁禍孫子,這罪過可就大了。”
“查清楚了,若是永寧侯府追究起來,也怪不到咱們頭上。”
輿論的風向,就會可以輕而易舉的改變。
而人心,更是可以煽動、操控的。
老夫人癱在地上,呆呆地望著連腦漿都濺出來的裴臨允,完全無法理解他究竟在發什麼瘋。
事情何以會鬧到以死證清白的這一步?
裴臨允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她自認能摸透他七八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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