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朕告訴你,那些流言……並非空穴來風呢?”元和帝目光幽幽,字字清晰地繼續道,“寧華她,便是非明熙不嫁,甚至以金簪抵喉,以性命相挾,求朕賜婚。”
“朕知道,明熙鍾情於你。”
“朕亦知曉,你對他也傾心暗許,你們二人雖未行定親之禮,卻早已互許終身,約定白首同心,是也不是?”
裴桑枝擲地有聲:“陛下明鑑,臣女與榮國公確是兩情相悅,許下過山盟海誓。”
元和帝輕笑一聲:“你倒是坦誠。”
隨即,他笑意漸涼,語氣轉為不容置疑:“朕是天子,金口玉言,既曾默許你二人,便不會食言。然朕亦是父親,不能坐視疼愛十餘年的女兒尋死。”
“故而,你與明熙的婚事,怕是得退上一退了。”
裴桑枝伏身一禮:“陛下聖意高深,臣女愚鈍,懇請陛下明示。”
元和帝一本正經道:“朕的女兒既以命相求這般姻緣,朕自當全其心願。然朕亦非那等棒打鴛鴦、強拆姻緣的昏聵之人。故而,在宣你入宮之前,朕已命人一併去請榮老夫人與明熙前來。”
“朕與榮老夫人幾番商議,亦問過了明熙與寧華的意思,最終擬定了一個兩全之法。”
“朕顧念你與明熙情深,特召你入宮,將此中安排對你明言於此。”
“待你及笄之後,便與寧華並行嫁入榮國公府,同為正妻。朕會命禮部與工部為寧華敕造公主府,她平日居於公主府中,其子嗣朕自會另行封賞,絕不與你的子嗣爭奪榮國公府的世襲爵位。”
“大婚之後,你居於榮國公府,寧華居於公主府,明熙需得兩頭走動。朕不求他待寧華如待你一般深情親近,只望他能予寧華應有的體面,再讓她有一兒半女,稍解寂寥愁苦,便足矣。”
裴桑枝低眉順眼,眼角卻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這說的哪門子的胡話。
兩女共事一夫,還不分高低,同為正妻,皇室不要顏面的嗎?旁的公主又該如何自處?
陛下對謝寧華的溺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才能將這荒唐事,硬生生粉飾為兩全之策。
陛下敢說,她都不敢聽。
最重要的是,她信榮妄絕不會同意如此荒謬的提議。
“陛下仁慈聖明,臣女感念於心,然此兩全之策,請恕臣女……不敢奉詔。”
元和帝沉了聲:“你要抗旨?”
裴桑枝恭順道:“臣女萬萬不敢抗旨。然,榮國公曾親口承諾,願效仿榮家歷代先祖,此生恪守一生一世一雙人、不納二色,臣女方願傾心相許,願與他同心共志。”
“倘若他心意更改,親口告知臣女欲迎娶六公主,便是他負我在先,臣女自當成全,絕無怨言,也絕不糾纏。”
“但若他初心不改,對臣女始終如一,那麼縱使前方是刀山火海,臣女亦當生死相隨,絕不獨活。”
世間唯有不確定之事,才會令人患得患失。
而她對榮妄對她的情意,篤信不疑。
正因如此,她更能清醒地判斷,陛下所言,十之八九是真假參半。
既是真假參半,那便是試探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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