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此言,我卻是恍然大悟,原來烏老一直帶在身邊的,竟是他自己的臉!
想到這,我開啟揹包,從裡面拿出那張人皮面具,交到村長手裡,並解釋道:“他的臉不是別人剝的,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竟然是他自己?”顫抖著接過面具的村長眼神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接著,他腳下一軟,徑直癱坐在地上。
“他為了離開,為了不被俺找到,居然都做到這份上了,連自己的麵皮都剝了?!”村長失神的盯著手中的面具,神情既悲憤又生氣。
“俺就不明白了,就不明白了,這是生他養他的地方,土都埋住俺大半截了,一輩子待在這兒到底有啥不好的?到底有啥不好的?!”
村長越說聲音越啞,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悶在喉嚨裡的。
看著他這副全然不覺問題所在的樣子,我胸中像是堵了團沁了水的棉絮,一陣發沉,忍不住在心中腹誹。
如此虛假的地方,人人都藏在一張皮面具後面,連真實的面容都不敢露,可村長卻還沒意識到,還認為他兒子的逃走是背叛。
殊不知,他兒子要逃得根本不是這生他養他的地方,而是這層層疊疊的虛假,是這連活著都要戴著面具、連臉面都不敢示人的日子——生活在這樣的一個地方,不想逃才怪!
忽的,村長從地上站起來,眼神狐疑的望著我,聲音冰冷道:“俺兒的這皮面子,你是從哪來的?”
一股凜冽的殺意從他的眼神里迸發出來,以至於蘭老爺子放在我身上的小蟲,都發出了響亮的嘶鳴聲。
“小老弟,有什麼話,坐下說!”一個箭步來到我身邊,蘭老爺子將手中的菸袋置在胸前。
沒有理會村長眼中強烈的殺意,我不退反進,挺了挺胸膛說道:“這皮面子,就是當初被你打發走的那兩個剃頭匠給我的!”
“他倆是您兒子離開這之後收養的孩子,之所以會來村中,也是因為您兒子被人殺害了,想要來查詢線索,不過就是沒想到,派人去殺人的,是你,村長!”
後退幾步,村長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他閉上眼,口中小聲的唸叨著:“原來俺兒真的死了,烏金那小子居然真找著他了!”
聽著村長的唸叨,我心中一陣翻湧,沒想到一直以來他竟還天真的抱著一絲指望,以為烏金找不到他兒子,他的兒子還活著!
見事情總算弄清楚,我和蘭老爺子便告辭準備離開。
就在我們邁步走到門口,開啟鎖準備出去時,身後村長那頹唐到像是用盡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傳了過來:“俺也是沒辦法啊,村裡有那麼多人看著呢!”
沒再多言,村長兒子的那張人皮面具還有那幅畫我沒有收回,都留在了村長家。
走時,看到我們出門的佳僮姑娘,趕出牛車來送我和蘭老爺子。
在行至來時的那片灘塗前,我終是忍不住問佳僮姑娘:“你們這的人都不以真面目示人嗎?“
“嗯。”點頭輕應了一聲,對於我的發問,佳僮姑娘似乎並不意外。
她看著我解釋道:“皮面子在俺們這兒,就像是人穿的衣裳一樣,無論什麼時候,出門都是要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