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據我一路觀來，不得不說，此山起伏有勢，龍脊分明，風過而不散，氣聚而不洩，秀麗端莊，確是一處風景秀美之地。
跟隨隊伍，一路上行，在走至山頂一處生滿枯茅的平地，眾人停下——這裡正是謝爺爺的墓穴。
到了墓穴，按照當地的風俗，眾人有條不紊地忙碌，培土、立碑，一舉一動皆做得鄭重細緻。
由於人手眾多，沒什麼用到我的地方，於是我便踱步到邊沿盡頭，眺望山勢。
據我觀察，此地是山頂向外延伸的一方平臺，下臨百米懸崖。
在風水上，這種地形被稱作“龍舌地”，也叫“懸臺地”。
所謂“龍舌地”，是將延伸的平臺看作龍脈吐出的“舌頭”，認為是龍氣延伸的餘脈。
這種“高處平臺、下臨懸崖”的格局在風水上，也被稱為“璧上掛燈”。
而正格的璧上掛燈，必須滿足壁為屏、窩為盞、脈為芯，懸臺背後有陡峭主山作“壁”為依靠，左右有砂護持，前有案山，且臺地穩固、有土藏氣，才是藏風聚氣的吉穴。
但如果平臺狹窄，僅具“懸臺臨崖”的形態，卻後無來龍靠山、左右無砂環抱、外無羅城簇擁，臺地孤立無依、勁風直灌，就不屬正格，視為偽格，屬“孤峰獨聳”的凶地，被認為是“氣散之地”，主孤貧、兇險。
再次環顧了一週，此處“前有照，後有靠，案山不壓眼，朝山擋陰風”，縱觀遠處三峰相連，主大貴之局。
而且謝爺爺所葬之處，穴後還有一方天然形成的土丘，形似元寶，暗合坐擁金山之意，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處風水上佳之地。
可不知為何，我心口卻莫名一沉，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的地方，可不對之處我又說不出。
視線所過，無論山勢、平臺、懸崖、風向、落穴之處，都合乎章法，每一處都能與書中對上，挑不出半分違和。
是氣場不對？是脈氣不對？還是這看似完美的格局底下，藏著一個形真氣假，我一眼未能看破的暗病？
我說不出，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壓抑，順著山風一點點漫上來。
就像山風裡藏著一根細刺，紮在心頭，若有若無，揮之不去。
明明是大吉之局，我卻越看越覺得心底發緊。
正待我陷入沉思之際，管事的把眾人招呼到一起，朗聲道：
“今，伏以，吉日良時，天地開張，金棺就位，福祿禎祥。
後有青山為靠，前有秀水朝堂，左有青龍護佑，右有白虎伏藏。
龍真穴處，山環水抱，藏風聚氣，地久天長。
今將仙柩，安入佳地，入土為安，四方咸寧。
陰人護佑，陽宅興隆，子孫發達，世代隆昌。
福澤綿延，祖德流芳，金井已固，吉地已成。
伏惟尚饗，萬事安康。”
隨著管事的話音落下，哭聲、哀樂聲、風聲攪在一起，在空曠的山間裡迴盪。
蓋棺、落釘，一切禮數週全，當眾人喊著號子，將壽棺緩緩放入墓穴，手捧著土，全程不用鐵器，就這麼一抔抔把土撒蓋在棺木上時，我心裡清楚，這一次，是真的該和謝爺爺告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