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劉叔,這可咋辦啊?”
“先莫聲張,這樣,今天你該幹嘛幹嘛,明天一早,我找五個屬雞的和四個殺豬匠再陪你到山上看看,沒有問題便罷,倘若要是真出了問題,你放心,劉叔我不會坐視不管的!”
“劉叔,那我可就全靠您了!”
“······”
跟在眾人後面往謝爺爺家走,原本我心裡打算是送完謝爺爺最後一程,就趕回家向爺爺彙報的。
可聽完管事的與謝爺爺小兒子的對話後,我心裡一沉,當即改了主意,默默跟上人流,沒提走字。
跟著眾人,還未進門,我便見謝爺爺家門口擺著一隻大銅盆,裡面還擱著一把菜刀,和些許硬幣。
所有前來弔唁的賓客,都要依次排隊洗手,才能進門。
這是當地的“淨手除煞”儀式,孝子、親友需依次洗手,洗手時指尖還需在刀刃上輕輕刮蹭三下,洗完手後也不能隨意甩水,必須用白布細細擦乾再進門。
此舉意在斬煞斷陰,祛除晦氣,表喪事到此為止,做個有形的了結。
其中菜刀是人世間最尋常的陽剛利器,用以斷晦,斬斷過往糾纏、刮掉?煞。
硬幣則代替了舊時銅錢,意在經人手流轉,陽氣厚重,可鎮可克,以陽壓陰。
同時銀錢入水,淨水化煞,錢、水在盆,又暗合招財盈盆之意頭。
一路各種規矩看在眼裡,不知不覺間,驟雨急停,日頭也爬到了頭頂。
主家再度設席,招待前來弔唁、幫忙的賓朋。
這一回,飯桌上,主家的人全來了,謝爺爺的大女兒、二女兒也一同入席,分別坐到了各自相熟朋友的那桌。
開席前,謝家姐弟三人,向著滿堂的賓客深深鞠躬,致謝。
開席後我才發現,這最後一頓飯,竟比前一日吃的還要豐盛,而且據我觀察,每回開席,最先端上桌的頭一道菜,一定是一塊完整不切的白豆腐。
聽當地人說,這是為了一眼讓人辨出,辦的是白事宴席。
豆腐清淡不燥、潔白肅靜,寓意逝者清清白白、坦蕩一生。
同時,豆腐諧音“都福、都富”,有來者人人都有福,人人都會富之意。
其餘上桌的,無論雞、鴨、魚,一律整隻整條、完完整整,這是取圓滿周全之意,以示對逝者的敬重。
唯獨菜數,必定是上單不上雙,畢竟有人離世,便是不全,所以萬萬不能成雙。
席間,謝爺爺的三個子女,不斷穿梭在各桌之間,一桌一桌的來回敬酒。
我看得出來,謝爺爺的兩個女兒都不勝酒力,或者說壓根就不會喝酒。
可她們依舊要閉眼皺眉、仰頭,一杯接著一杯的硬灌下去。
偶有拉住與之說笑的,她們還要點頭應和,並強撐著擠出幾分笑意,一遍遍招呼著大家“吃好喝好”。
碗筷的碰撞聲與酒後的談笑聲,成了謝爺爺走後,唯一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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