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當眾脫去上衣,露出滿身刺青,將額上紅色頭帶向上擼起。
管事的走上前去,像那日在墳地一樣,用凸起的竹片在兩人眉心,壓下符籙的印痕。
抓起一把粗鹽,甩向兩人。
“用此打身,去你二人周身晦氣!”
“哇呀呀~”
被粗鹽打身的兩人異口同聲,大叫一聲。
雙目圓睜,仰頭喝下旁人遞來的兩大碗烈酒,接著其中一人拿起鋼釺,牽著另一人走到隊伍最前列。
人群瞬間圍攏,裡三層外三層,大家似乎都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也一直在期待著。
只見兩人先是單腳跺地,腦袋急搖,擺出神靈附體之態。
拿鋼釺那人更是不斷拍打鋼釺,穿透黃紙,證明其尖銳與真實性。
接著在眾人屏息壓抑的注視下,冰冷鋼釺緩緩洞穿皮肉,從一人腮幫刺入,再從另一人腮幫穿出,將兩人牢牢串聯。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有人慌忙捂住了眼,卻又忍不住馬上透過指縫偷看。
直到站在我旁邊一跛腳的老人率先顫巍巍的第一個拍手叫好,沉寂的人群裡這才徹底沸騰起來。
有人高呼:“神明保佑!”也有人雙手合十,閉目祈禱。
待兩位被串連在一起的馬裨隨隊伍走遠,站在我旁邊的老人忽然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攀談間得知,原來這個衣著破爛、有些跛腳的老人,曾經竟也是一名馬裨。
他望著被人群簇擁著遠去隊伍,眼眸渾濁卻發亮,緩緩向我講述起自己年輕時第一次擔任馬裨時的感覺。
“年輕人,你別不信,那種被神明看著的感覺,我這輩子也忘不掉!”
老人擼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早已褪色的祀神紋身,向我展示了他曾真的當過馬裨。
據老人說,他當初選擇當馬裨是為了生計,同時也是為了能掙一份尊重,讓旁人看得起。
雖說馬裨是窮苦人、下賤人乾的,但畢竟是與神明溝通的職業,尋常人不敢小瞧。
而且老人很享受作為馬裨時,那種受人敬仰,受人仰望的那種感覺,尤其是有人有所求,向他下跪的那一刻。
仿若他就是神的顯像,在神面前,沒有富貴貧賤、三六九等,有的只是頂禮膜拜。
“我們當馬裨那會啊,儀式可比現在要嚴苛多了!鋼釺要燒的通紅,痛感遠超現在!”
“沒被神明選中的人吶,手剛一握上去就拿不住了。”
“可要是被注視過的,刺進去的那一瞬,是什麼都感覺不到的,完全不疼,彷彿神明真的附著在身上。”
老人說,他第一次完成“穿杖”的時候,沒覺出痛來,倒是嚐到了金屬味——剛烈,微溫,夾雜著絲酸。
就像小時候看到別人吃糖,自己卻只能舔弄著脖領上那個生鏽發紅的拉鎖,直到它在嘴裡被唾液完全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