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少雲滿心滿眼都系在大皇子身上，連帶著對後宮瑣碎也失了幾分耐心，對侍立一旁的吟芳吩咐道：“今日各宮請安便免了吧，讓她們直接去慈寧宮吧。”
“是，娘娘。”吟芳斂衽應下，轉身輕步退出，自去遣人往各宮傳諭。
長春宮外，謝知意正扶著宮女的手登上轎輦。
轎簾尚未落定，傳話的小宮女已氣喘吁吁地跪在階下，將餘少雲的意思稟明。
謝知意淡定地對轎伕道：“改道，去慈寧宮。”
到了慈寧宮，見著沈太后。
沈太后在眾嬪妃面前，表現出對大皇子的擔憂，“大皇子昨日發急症的事，想來，你們都聽說過了。說起來，大皇子這病根，是打在孃胎裡就落下了。皇后當年懷著他時，總說自己身子骨硬朗，不肯靜心安胎，宮中事務，事無鉅細，她都要操心。哀家勸過多少回，說懷孕最怕勞心費神，她偏不聽……”
她搖了搖頭，眼角的皺紋裡盛著“惋惜”，目光掃過謝知意等幾位有孕嬪妃，語氣陡然鄭重起來：“你們可得記著這個教訓。女子懷胎生子，那都是十二分兇險之事，一絲一毫都馬虎不得。尤其是你們四人如今都懷著身孕，更要萬事以腹中孩兒為重，吃穿用度仔細些，晨昏作息規矩些，莫要學皇后那般逞強。”
謝知意和另外三個懷孕的良人，齊聲應道：““謝太后娘娘教誨，妾身等記下了。定當謹遵懿旨，悉心安胎，不負太后與陛下的期許。”
沈太后笑著點點頭，視線轉向其他嬪妃，“你們將來有了身孕，也得把‘安胎’二字刻在心上。咱們皇家子嗣金貴，不在乎多，只在乎康健。生下來的若是個病懨懨的，既苦了孩子，又讓皇家蒙羞，那才是罪過。哀家盼著你們都能穩穩當當的，將來給皇家添幾個健健康康的皇子公主，那才是你們的福氣，也是江山社稷的福氣啊。”
一番話，明著是“勸誡”，暗裡卻把大皇子體弱的罪責全推給了皇后，又藉著“盼子嗣康健”的由頭，不動聲色地削弱著嫡子的分量。
彷彿這嫡長皇子的孱弱，全是皇后“失職”所致，而其他嬪妃若能生下健康子嗣，便是“有功”。
謝知意並不意外沈太后會藉機發難，沈太后對宮權的的覬覦向來不加掩飾，借大皇子之事打壓皇后，本就在情理之中。
而皇后失勢，大皇子地位動搖，於她而言，也是件好事，她輕輕摸著肚子，唇角微勾。
沈太后沒有留眾嬪妃多坐，閒話幾句，便留下沈落霞與沈朝霧，將其他人打發走了。
殿內宮人盡數遣退，沈太后端起茶盞抿了口，目光在二人臉上逡巡片刻，慢悠悠開口：“昨日大皇子那樁事，是你們哪個的手筆？”
沈朝霧性子最是藏不住話，搶先便道：“姑母，難道不是您讓人動的手？”
“若是太后娘娘動的手，何至於問咱們？”沈落霞斜睨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譏誚。
對這個蠢笨的嫡妹，她素來瞧不上眼，偏生兩人同出沈家，再怎麼撇清，也掙脫不了這層牽絆。
再加沈朝霧不得聖寵，讓沈家又打起她這個棄子的主意，明裡暗裡將她往前推，無非是想把她再當棋子用。。
她轉向沈太后，斂衽道：“太后娘娘明鑑，落霞不曾做此事。”
“既不是你們，也不是哀家，”沈太后指尖在紫檀木桌上輕輕叩擊，發出規律的輕響，“這宮裡，倒是藏著不少敢在老虎頭上拔毛的角色。”
“姑母，會是誰動的手呀？”沈朝霧好奇地問道。
沈太后斜睨她一眼，沒接話，只把目光轉向沈落霞，似在等著她的答案。
“後宮之中，想讓大皇子出事的人，有很多。”沈落霞垂下眼瞼，淡淡地道，沒給沈太后明確的答案。
沈太后指尖的叩擊聲陡然停了，她抬眼看向沈落霞，眼底閃過一絲深意：“你倒是看得通透。只是這動手的人，既敢冒頭，就得有承擔後果的本事。”
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管是誰，只要能讓皇后母子不好過，於我們而言，便是順水推舟的好事。你們只需冷眼旁觀，別去湊那熱鬧，更別讓人抓到把柄。”
“知道了姑母。”沈朝霧噘著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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