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嬤嬤不必拿話激咱家。”王泰和眼神一沉，抬手便要示意侍衛動手，殿外卻驟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小太監的聲音隔著門簾急促響起，“王大人！陛下有旨，急召您即刻前往養心殿面聖，不得有誤！”
王泰和眼底的厲色瞬間褪去，竟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亮色。
他正愁審王嬤嬤陷入僵局，既怕真動刑觸怒慈寧宮，又不甘心讓案子卡在這，陛下這道旨意，簡直是解了他的困局！當即收回手，語氣都比先前輕快幾分：“知道了！”
轉頭對侍衛吩咐時，聲調裡也少了幾分緊繃：“把王嬤嬤押回偏院，加派兩人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待咱家從養心殿回來，再接著審！”
侍衛架著王嬤嬤往外走時，王泰和整理好衣袍，對田副尉和周成安道：“咱家去去就回。”
田副尉看著王泰和匆匆離去的背影，緊握茶盞，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凝重的揣測：“陛下這時急召大人，莫不是……有新的頭緒了？說不定是底下人查訪時，尋著了方善保往日往來的旁證，或是哪位宮人瞧見過什麼關鍵情形，趕著把訊息遞到了御前？若真有新證人、新證據，這案子倒能往前推進一步，也省得咱們在王嬤嬤這兒耗著，總算是有了抓幕後之人的盼頭。”
他話雖這麼說，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
面上他是盼著有線索揪出真兇，暗裡卻巴不得沒有“新線索”。
畢竟方善保已死，王嬤嬤又咬得死緊，王泰和瞧著束手無策。
真要冒出新證物、新證人，保不齊會牽出更多枝節，到時候別說按預期收束案情，反而可能把慈寧宮也卷得更深，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周成安緩緩地轉動著玉球，待田副尉話音落定，才順著話頭道：“田副尉這話在理。眼下王嬤嬤嘴硬如鐵，方善保又已沒了活口，案子確實卡在了死衚衕裡。若陛下真得了新線索，不管是旁證還是宮人證詞，好歹能讓咱們順著摸下去。畢竟謀害龍嗣、私藏毒藥可不是小事，若真能揪出背後主使，也算是給後宮一個交代，省得這樁事懸著，總叫人心裡不踏實。”
雖然他面上說著“給後宮交代”的場面話，心裡卻盼著這“新線索”真能扯出些與慈寧宮相關的痕跡，若能借著這股勁把火燒到太后跟前，才不算辜負皇后的託付。
只是這份心思藏得極深，連語氣裡都瞧不出半分偏向，只裝作與田副尉一般，盼著案子能有進展。
兩人又閒話了幾句，就相對無言。
出了慎刑司的王泰和不敢耽擱，提著衣袍快步穿過宮道，不多時便到了養心殿外。
殿內燭火通明，蕭潯端坐於龍案後，指尖捏著一份密報，見王泰和躬身行禮，他抬手示意免禮，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的冷意：“王泰和，方善保昨夜自盡，你在他身上除了搜出鶴頂紅，還查到什麼？”
王泰和躬著身，頭垂得更低，語氣恭謹地道：“回陛下，臣在方善保居所搜檢，並未查獲其他異常物件。至於王嬤嬤，她自始至終以‘全然不知情’搪塞，臣正欲傳令動刑，逼其吐實，便接到了陛下的傳召。”
“動刑不過是白費力氣。”蕭潯修長的手指捏著密報邊緣，輕輕一擲，密報便“啪”地落在御案上，“沈太后敢把人推出來任你審問，必是捏住了此人的死穴。或是身家性命，或是至親安危，你便是將她挫骨揚灰，她也絕不會洩半個字。”
話音稍頓，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劉永順，語氣添了幾分沉凝：“朕的人倒查出些眉目，劉永順把密報給王泰和看看。”
劉永順躬身應是，雙手捧著密報快步上前，遞到王泰和麵前。
王泰和雙手接過，屏息凝神，目光飛速掃過字句，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待看完最後一行，才緩緩抬頭，語氣帶著幾分審慎：“陛下，祝夫人是太后的嫡親大嫂，論親眷情分，出入慈寧宮本就名正言順，宮中人查驗時也需讓她三分。她若想夾帶些物件進來，確實容易得手。可眼下只有這密報中的蹤跡推測，並無當場人證物證，此刻若去傳問祝夫人，以她的城府，必定矢口否認，反倒容易打草驚蛇。”
“朕自然清楚這點。”蕭潯指尖在御案上輕輕敲擊，“朕要你做的，不是此刻便拿祝氏對質，而是順著這條線，把她與陰息散的關聯、她如何將藥物送進慈寧宮的路徑，一一查清楚。”
雖然只是旁證，但他已斷定此案是沈太后在背後主導。
陰息散乃宮外秘藥，毒性隱晦，尋常藥房難尋，沈太后久居後宮，與宮外往來受限，要拿到這藥，必然需有可靠之人從宮外傳遞。
祝夫人是沈太后的大嫂，沈朝霧的親孃，精明能幹，又常以探望太后為名出入宮廷，是最適合的“送藥人”。
“奴才明白！奴才定當暗中順著祝夫人這條線查探，不聲張、不冒進，務必查清她與陰息散的牽扯，以及藥物入宮的具體門路，絕不讓任何線索斷在臣手中！”王泰和語氣裡滿是不容錯漏的鄭重，“奴才會約束手下人嚴守口風，哪怕是對慎刑司內部的人，也隻字不透露查探方向，定不讓祝夫人與沈家察覺半分端倪，更不會辜負陛下交付的差事！”
王泰和有點懷疑，慎刑司有沈家安插的人，雖然沒有證據，但小心無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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