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桃見青螺忙著照料崔嬤嬤，便悄悄退回了出去，回到自己的住所。
她從暗格裡，掏出兩指寬的紙張和炭筆，匆匆在上面寫下：“寄桃供鄭嬤嬤指使，下藥崔嬤嬤。藥碗油紙包留宮，寄桃杖責發浣衣局，鄭嬤嬤未罰。”
寫罷揉成團藏入袖中，故意往西北角去，路過灑掃的小太監時，環顧四周，見無人，才輕咳一聲，將手中的紙團，丟到小太監腳邊，飛快地離去。
小太監彎腰撿起紙團，在腰帶上藏好，等到酉時初刻，趁著送垃圾到安定門，將紙團傳遞給了長春宮的小太監。
這個紙團，很快就到了謝知意麵前，看到“鄭嬤嬤未獲罪”幾字時，她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謝知意將紙放在燭火邊，讓紙化為灰燼，感嘆道：“皇后這麼處置，崔嬤嬤怕是會感到寒心呀。”
“或許皇后是另有考量，才留用鄭嬤嬤吧。”穀雨猜度道。
“不管有什麼考量，行事都該公正，若一味權衡利弊，會失了人心的。”謝知意指尖輕輕敲了敲案几，聲音清淡卻帶著幾分銳利，“有證人有物證，她不深究，輕易放過主使之人，只罰了個受人擺佈的小宮女，這就是敷衍了事。崔嬤嬤在病榻上，只怕是沒法安心養病，只會覺得與皇后，數十年的主僕情份，不值一提。”
李成福在旁邊附和道：“娘娘說的是，這崔嬤嬤在皇后身邊伺候二十餘年，如今卻遭同僚暗算、主子偏袒，這份委屈，怕是難以嚥下。”
“崔嬤嬤心思縝密，行事有章法，又熟知啟元宮的人脈與隱秘，若她對皇后徹底失望，便是咱們的機會。”謝知意勾唇笑道。
“娘娘的意思是挑撥崔嬤嬤和皇后之間的關係，讓崔嬤嬤反咬皇后一口？”李成福低聲問道。
“我的確是這麼想的，但是崔嬤嬤是歷經世事的老人，直白的挑撥，只怕會適得其反，不僅難以讓她信服，反而可能引起她的警惕，甚至轉頭將此事告知皇后，反倒壞了咱們的計劃。”謝知意指尖摩挲玉如意，眸色深了深。
李成福笑道：“娘娘，對付這樣的人，最簡單不過了。皇后行事不公，崔嬤嬤心裡已積著委屈，對皇后存了芥蒂，咱們無需多言，只需在恰當的時候，遞上一點‘助力’，讓她看清皇后的權衡裡，從來沒有她的位置，她在皇后面前，不是心腹，只是一個隨時可丟棄的棋子，相信崔嬤嬤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穀雨眼中一亮，道：“李公公說得極是！崔嬤嬤本就因皇后偏袒鄭嬤嬤寒了心，咱們只需把鄭嬤嬤藉著掌事之便安插人手、打壓舊部的事，或是太醫查驗結果被輕描淡寫帶過的訊息，不著痕跡地傳到她耳中。讓她親眼看到皇后的‘權衡’如何讓算計者得意、讓忠僕受辱，她自然會明白自己在皇后面前的分量，到那時不用咱們多勸，她也會為自己尋一條出路。”
謝知意笑著頷首，“謀劃周全了，就去做吧。”
“是，娘娘。”李成福行禮退了出去。
穀雨則出去讓芒種，送夜宵進來。
謝知意用過夜宵，便洗漱上床睡覺，安然入睡。
而此時城南漕運碼頭，四月初的夜色溫潤，江風帶著水汽拂面而來，不涼不燥，岸邊掛著的燈籠穩穩燃著，昏黃光暈照亮往來人影，碼頭上偶有搬運貨物的腳伕低語，透著尋常夜運的忙碌氣息。
一艘掛著“秦”字燈籠的漕船緩緩靠岸，船身穩當，甲板上的槐序營子弟神情肅然，正按秦商吩咐，將一箱箱貼好封條的物資有序搬下船，“布匹”“藥材”“糧米”的標註清晰可見，一目瞭然。
秦商一身玄色勁裝，佩劍未出鞘，目光銳利地掃過岸上值守的兵卒，沉聲道：“按規報備，這批物資皆是營中日用所需，賬目早已呈遞京兆府與兵部備案，還請諸位查驗。”
話音未落，一道粗礪嗓音傳來：“查驗自然要辦！穆克登阿謀逆剛伏法，凡是涉外邦關聯的隊伍，都得仔細盤查，免得藏了違禁之物！”
碼頭巡檢王檢帶著一隊兵卒走上前來，此人面色沉鬱，眼神警惕，手中握著腰間令牌，厲聲道：“都給我停下！開箱逐一查驗！但凡有半點不妥，誰也別想走！”
秦商上前拱手：“王大人辛苦，賬目在此，封條完好無缺，皆是尋常日用物資。還請大人對照核查，速些了結，免得江霧沾溼了藥材。”
“妥不妥，查了才知道！”王檢根本不接賬目，衝兵卒使了個眼色，“撕了封條，給我翻！”
兩名兵卒立刻上前，匕首寒光一閃，劃爛最外側箱子的封條，粗暴撬開後，裡面是碼得整齊的糧米，並無異常。
王檢不死心，又指著另一箱藥材：“這箱！倒出來看看！”
兵卒們七手八腳將藥材傾倒在地，白芷、當歸散落一地，沾了些許江霧溼氣，王檢蹲下身扒拉半晌，也沒找到什麼東西，臉色愈發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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