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的誦讀聲伴著蟬鳴漫過樹蔭,小莫離目光專注地盯著謝知意,認真地聽母親誦讀,彷彿他能聽得懂似的。
小傢伙安安穩穩窩在母親懷裡,連平日裡愛亂動的小手都規矩地搭在謝知意臂彎間,小短腿卻在輕輕地晃悠,一顛一顛,似是跟著字句裡的韻律輕打節拍,模樣乖巧又惹人疼惜。
謝知意見他這般跟著韻律輕晃,一副似懂非懂卻格外認真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彎起,誦讀的語調愈發柔和舒緩,字句咬得清晰明朗。
讀到淺顯易懂的短句和典故時,她還會細細講解,並柔聲重複兩遍。
小莫離雖聽不懂經文深意,卻能感知到母親溫柔的氣息,時不時發出一聲軟糯的“嗯”聲,像是在應聲附和,又像是在撒嬌討好,逗得謝知意唇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乖崽,你聽得懂嗎,就嗯。”謝知意笑問道。
小莫離蹬了蹬小短腿,嘴裡吐出軟糯的單音:“娘……咿……呀……”
含糊的奶音裹著稚氣,聽得人心尖發軟。
謝知意眉眼彎成月牙,指尖輕點他的小鼻尖,溫聲唸叨:“母妃教你懂孝悌,咱們莫離從小乖乖的,好不好?”
小傢伙咧開小嘴,露出白嫩嫩的小乳牙,口水順著唇角往下滑,小手胡亂拍著謝知意的胳膊,只發出“啊……嗯……”的軟哼,滿是依賴。
日頭漸漸移至中天,長春宮的樹蔭依舊清涼,暖風裹著花香,襯得這方深宮歲月靜好。
可誰也不曾料到,這看似平和的宮牆之內,外廷的暗流早已洶湧翻湧,直奔內廷腹地而來。
自程諾發現貪墨殘頁、秘定呈交掌院之策,已過三日。
這三日里,他並未反覆核驗已有鐵證,而是暗中佈局、靜待時機,同時悄悄探查殘頁背後的脈絡,誰知剛一觸碰核心,便撞上了密不透風的阻攔,對手的反撲遠比他預想的更快更狠。
翰林院編修房內,往日筆墨清幽的氛圍早已散盡,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沉滯。
程諾坐在案前,眼底佈滿血絲,透著連日籌謀的疲憊,案頭僅擺著那隻藏有文書副本的密匣,並無多餘雜物,盡顯謹慎。
他原本計劃今日修整好書札,趁掌院學士當值時秘密呈交,可清晨的一樁變故,徹底打亂了全盤部署。
瑞德三年秋的宮苑修繕總檯賬,憑空消失了。
按翰林院典籍歸檔規制,這批卷宗常年固定存放於東牆第三櫃格,鑰匙由典籍庫專人掌管,從未有過錯亂遺失的先例。
程諾清晨尋遍整面書櫃,反覆核對歸檔名錄,十三冊核心臺賬蹤跡全無,半片紙頁都未曾留下。
他當即追問典籍庫掌事,對方先是眼神躲閃,推說“近日歸檔繁雜,許是放錯了櫃架”,待程諾執意要求徹查、調閱借閱記錄時,掌事又改口稱“並無外借登記,或許是早年損毀未記檔”,言辭前後矛盾,分明是刻意遮掩堵路。程諾冷眼瞧著,心中已然明瞭,此人近兩日頻頻與宮正司中人私下來往,臺賬失蹤絕非偶然。
臺賬失蹤的蹊蹺尚未理清,更壞的訊息接踵而至。
程諾昨日特意託付親信小廝,悄悄前往京畿探查那家無名採買商號,誰知小廝晌午趕回,帶回的結果令人心沉:鋪子早已人去樓空,門板緊閉、積灰厚重,掌櫃攜家眷連夜離京,連左鄰右舍都不知其去向,唯一的民間查證線索,就此徹底斷裂。
“程兄,你這幾日閉門籌謀,可是出了變故?”周越放下手中卷冊,不動聲色地移步至程諾案旁,壓低聲音問道。
他這三日始終幫程諾望風戒備,察覺今日氣氛格外凝重,心知定是事態升級。
程諾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輕叩密匣,聲音冷冽又沉穩:“臺賬丟了,商號也跑了,對方顯然是嗅到了風聲,提前動手封死了所有查證的路子。”
周越臉色驟變,下意識環顧四周,見無人留意這邊,才湊近低聲道:“難怪今早我聽當值小吏議論,兩日前都察院有御史遞折,請求核查內廷近季度修繕用度,竟被宮正司總管李守安以‘內廷賬目不屬外廷管轄’為由,直接駁回摺子彈劾;就連工部派員核價宮用木料,也被內廷侍衛攔在宮門外,連庫房都沒能靠近。”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急促:“程兄,這絕非巧合!咱們剛發現殘頁疑點不過三日,臺賬失蹤、商號潛逃、外臣核查受阻,樁樁件件都指向李守安,此人定然是貪墨案的核心操盤手,背後更是牽扯後宮一眾勢力,這潭水,深不見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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