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正垂首細細硯墨,見她入內,立刻停手躬身,笑道:“娘娘歇息好了,瞧著氣色鬆快了許多。”
“不過是暫且安神罷了。”謝知意在書案前安然落座,接過狼毫,眼底通透沉靜,“宮中風波未平,人心浮動,終究不敢真正鬆懈。”
案上貢紙平整柔韌,筆墨精良。謝知意執筆凝神,腕間力道沉穩,一氣呵成填下一闋小令:清平樂·守靜。
浮囂紛擾,漫作宮塵渺。一枕清寧心自照,不屑是非喧鬧。
靜觀世事浮沉,安然靜待風淳。縱有千般暗湧,初心不負晨昏。
一紙詞作落成,墨色勻淨,筆勢從容。
通篇無半分焦躁辯白,盡是身處流言漩渦,依舊自持本心、靜守方寸的通透氣度。
寒露立在身側細品,由衷感慨:“旁人練字不過消遣時日,娘娘練字,卻是修心守性、穩住自身格局。”
謝知意淺淺一笑,眸光望向窗外繁綠:“筆墨最是養心,心定則字穩,心亂則字浮。亂世浮沉,唯自守本心,方可不亂進退。”
待墨跡乾透,寒露小心翼翼將詞作收入錦盒珍藏。
謝知意取過新紙,繼續提筆練字,一筆一劃規整端正,字字安穩沉靜,不見半分浮躁戾氣。
這三日來,她便是這般穩度時日。
白日辰時去麗景軒,與沈落霞處理宮務。
午後或練字修心、沉澱心性,或撫琴滌塵、靜遣閒緒,
空閒時,就專心陪伴幼子。
明面上六宮井然有序,無人敢當眾妄議淑妃與賢妃分毫。
可私下宮人依舊觀望揣測,都暗自等著兩宮生隙、等著長春宮出錯,伺機重掀風浪。
芒種端朱漆描金托盤走了進來,盤中放著一碟鬆軟的松仁奶糕、一碟清甜的棗泥酥糕和一盞醇厚杏仁茶,“娘娘,奴婢給小殿下準備的山藥泥,小殿下吃得很香,一口未剩。”
“這個小饞貓。”謝知意眉眼漾開溫柔笑意,緩緩擱下筆,起身走到軟榻邊安然落座,接過寒露遞來的乾淨溼帕,細緻擦淨指尖,而後慢條斯理用起了午後茶點。
松仁奶糕入口鬆軟綿密,裹挾著淡淡的奶香與松仁的清潤,甜而不膩、入口即化,恰好消解了午後的慵懶乏意。
棗泥酥糕糯而不黏,棗香醇厚。
謝知意淺嘗幾塊糕點,又緩緩啜飲兩口溫熱的杏仁茶,清潤茶湯滑入喉間,熨帖舒適,通體舒泰安穩。
用完了午後茶點,謝知意取素絹輕輕拭淨唇角餘痕,起身淡聲吩咐:“寒露,將書房規整收拾妥當。”
“奴婢知道。”寒露躬身恭敬應下,即刻上前整理書案紙筆。
謝知意緩步走出書房,徑直去往偏殿涼閣探望小莫離。
彼時小莫時剛吃完午後餔子,軟糯的小肚子微微鼓起,乳母楊氏正小心翼翼將他抱在懷中輕拍順氣。
可小傢伙半點也不安分,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攥著白兔玩偶的耳朵,使勁甩來甩去,小短腿不停蹬踹著,嘴裡咿咿呀呀吐出軟糯嬰語,嘰嘰喳喳,活潑又鬧騰,滿是孩童稚氣。
“莫離。”謝知意立在廊下,柔聲輕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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