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6月的內蒙古烏拉特前旗，山嶺間的夜風裹挾著沙礫，颳得坡下土房的窗紙“嘩啦”作響。
李建忠攥著腰間的手銬，身後範永平、夏建德兩名幹警的腳步聲踩在碎石路上，沉悶得像敲在人心上的鼓點。
“就是這兒，趙大明的遠房親戚家，隱蔽得很。”當地民警壓低聲音，指了指那座孤零零臥在山坳裡的院落。
院門虛掩著，昏黃的煤油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夾雜著男人的划拳聲和酒瓶碰撞的脆響。
李建忠打了個手勢，三人呈三角之勢包抄過去，鞋底碾過院門口的乾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推開門的瞬間，屋裡的喧鬧戛然而止，一個穿著藍色勞動布褂子的男人猛地回頭——中等身材，肩膀寬闊，一雙不大的眼睛裡閃過驚惶，正是警方追查了兩個多月的殺人兇犯。
“不許動！”夏建德率先掏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目標。
那男人反應極快，猛地掀翻面前的八仙桌，碗筷酒瓶摔了一地，湯汁濺了滿地都是。
趁著眾人躲閃的間隙，他拔腿就往屋後的山林狂奔，動作敏捷得不像個揹負多條人命的逃犯。
“追！”李建忠一聲令下，三人緊隨其後衝進漆黑的山林。山路上荊棘叢生，夜露打溼了衣褲，鋒利的枝椏在胳膊上劃出一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可沒人敢放慢腳步——這個惡魔在五個月裡流竄五省十一市，奪走了十一條人命，絕不能讓他再次逃脫。
翻過兩道山樑，那男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一晃，被一道丈餘寬的溝壑攔住去路。他轉身想往側面的灌木叢鑽，範永平瞅準時機，一個飛撲將他撲倒在地，冰涼的手銬“咔嚓”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腕。
“你們抓錯人了！我是袁章平！”他嘶吼著掙扎，聲音裡滿是徒勞的瘋狂。李建忠蹲下身，盯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語氣冰冷：“李勁東，別裝了。袁章平的身份證，還有劉春風的，都是你偷來的吧？”
男人的掙扎驟然停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夜色中，他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誰也想不到，這個看似普通的男人，就是那個讓五省警方束手無策的“斧魔”。
而這起橫跨五省的追兇之路，還要從兩個月前的張家口說起。
一、賓館血案，斧影驚魂
1996年4月17日清晨，張家口市建築賓館的樓道里還瀰漫著消毒水和早餐的混合氣味。
服務員張大姐推著布草車，踩著晨光往頂樓走去，7點半的上班時間，她得趕在客人出門前把805房間的床單換掉。
走到805房門口，她抬手敲了敲門，“咚咚咚”的聲響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可屋裡毫無回應。
“沒人嗎？”張大姐嘀咕著，想起昨天登記的客人說要住兩天，或許是出去買早點了。她從布草車側面的抽屜裡拿出房卡，輕輕插入鎖孔，“咔噠”一聲，門鎖彈開了。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嗆得張大姐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
她抬頭往裡一看，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男人仰面躺在地毯上，渾身是血，暗紅色的血跡浸透了地毯，順著地板的縫隙往下滲。
他的頭部有一個猙獰的傷口，鮮血還在緩緩往外冒，眼睛圓睜著，像是凝固了最後的恐懼。
“啊——！”張大姐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手裡的床單散落一地，她轉身就往樓道外跑，雙腿發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前臺，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殺人了！805房殺人了！”
接到報警電話，張家口市公安局的警車呼嘯而至，警笛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刑警隊長李建忠帶著幹警迅速封鎖了現場，拉起警戒線，禁止無關人員靠近。他穿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走進805房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屋內的一切。
房間裡一片狼藉，床頭櫃被拉開，裡面的物品散落一地；一個棕色的大皮箱敞著口，衣物被翻得亂七八糟，顯然是被人仔細搜過。
死者穿著內衣褲，仰面躺在房間中央，頭部有多處鈍器擊打傷，顱骨凹陷，法醫初步判斷是被重物猛擊頭部，傷及大腦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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