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負手而立,玄色長袍在晨風中紋絲不動,彷彿與背後的峭壁融為了一體。他甚至沒有看鳩摩羅什,只是低頭,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地上散落的象牙骷髏,那骷髏的眼眶空洞地對著天空,像是在無聲地嘲諷。
“你的弟子,”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三招之約,食言了。”
鳩摩羅什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像一把彎刀割開了麵皮,露出裡面漆黑的牙齒:“所以?”
“所以,”卓然終於抬起眼皮,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兩口冰封千年的古井,不起一絲波瀾,“該你親自上了。”
晨霧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風聲、蟲鳴、甚至蝙蝠的振翅聲都消失了,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息。
鳩摩羅什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像夜梟在墳場上的嘶鳴,淒厲而詭異,驚得崖壁上的寒鴉撲稜稜飛起,黑壓壓一片遮天蔽日,將初升的朝陽都擋了去。他笑得前仰後合,枯瘦的身軀在袈裟下劇烈顫抖,曼陀羅花紋上的金線隨著他的笑宣告滅不定,像無數只閃爍的眼睛在黑暗中眨動,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好!好一箇中原盟主!果然有幾分傲氣!”
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收住身形,淡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嗜血的狂熱,像餓狼終於看到了肥美的獵物,眼神灼灼。他緩緩抬起雙手,十指交叉,結出一個古怪的手印——那手印絕非佛門任何一脈,倒像是某種來自深淵的召喚,透著邪惡與陰冷。
想了一下他冷笑一聲說道:“你們中原不都是講究壓軸嗎?所以我感覺還沒到我出手的時候。剛剛他不是叫囂著要一挑二嗎?那我就滿足他。”
“巴圖魯,”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輕柔,像母親在哄睡嬰兒,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殘忍,“你不是想為尊者分憂麼?”
巴圖魯銅鈴般的巨眼一亮,重重點頭,腰間的銅鈴發出興奮的轟鳴,震得周圍的霧氣都在晃動:“弟子在!願為尊者赴湯蹈火!”
還有你——”鳩摩羅什的目光掃向佇列中一個身材瘦削、面色慘白的青年,那人腰間的銅鈴最小,卻最密集,密密麻麻綴了三十六枚,隨著他的呼吸發出細碎的顫音,像某種毒蟲的振翅聲,讓人頭皮發麻,“沙魯克,你的‘千蛛萬毒手’,也該見見血了。總藏著掖著,會生鏽的。”
那名叫沙魯克的青年緩緩抬頭,露出一雙灰白色的眼眸——竟是沒有瞳仁的!整個眼球都是死寂的灰白,像兩團凝固的濃霧。他的十指修長如枯枝,指甲卻漆黑如墨,在晨霧中泛著詭異的幽光,顯然是常年修煉毒功所致。
“尊者有令,”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朽木,乾澀而刺耳,帶著一種非人的冷漠,“莫敢不從。”
兩人同時踏前一步,一左一右,將小順子夾在中間。巴圖魯如山嶽般魁梧,氣勢雄渾,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沙魯克如鬼魅般陰柔,身形飄忽,彷彿隨時會融入霧氣之中。兩人的氣勢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窒息,像兩座大山壓在心頭。
小順子緩緩從地上站起,拍了拍褲腿上的石粉,匕首在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刀花,動作流暢而自信。他抬頭望向卓然,眼中沒有懼色,只有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與鋒芒,像一柄未經打磨卻已寒光逼人的利劍:“大哥,兩個——”
“夠了。”卓然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所有的話堵了回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順子咬了咬牙,匕首在掌心攥得更緊,指節泛白。但他沒有違逆,只是狠狠瞪了巴圖魯和沙魯克一眼,眼神里的戰意幾乎要溢位來,然後識趣地退後半步,等待著卓然的指令。
然而鳩摩羅什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某種殘忍的快意,像貓捉老鼠般玩弄著獵物:“卓盟主,你護得了他一時,護得了他一世麼?今日這鷹愁澗,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他枯瘦的手掌再次輕拍。
“啪。”
這一次,不是地陷。
崖壁上的雲霧突然翻湧起來,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翻滾不休。緊接著,無數道黑影從雲霧中疾射而出——是蝙蝠!成千上萬只蝙蝠,每一隻都有拳頭大小,猩紅的眼眸在霧中像無數盞鬼火,尖利的獠牙上滴落著墨綠色的毒液,散發出刺鼻的腥氣!
“是血蝠陣!”胖和尚在後方嘶聲大吼,禪杖已橫在胸前,擺出防禦姿態,“大家背靠背,護住要害——這蝙蝠有毒,沾之即斃!”
場面瞬間大亂。
馮如功和顏明達的閃光霹靂彈同時擲出,“轟隆”兩聲巨響,火光沖天,將前排的蝙蝠炸成漫天血雨,腥臭的液體濺得滿地都是。然而更多的蝙蝠從雲霧中湧出,像黑色的潮水,無窮無盡,將眾人分割包圍,尖利的嘶鳴聲不絕於耳。
小順子揮舞匕首,刀光如銀練般在周身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網,每一刀都精準地斬落三五隻蝙蝠,動作乾淨利落。然而蝙蝠實在太多,鋪天蓋地,一隻蝙蝠擦著他的耳畔飛過,獠牙在他頸側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帶著一股麻痺的酥癢,顯然毒性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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