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未答，只是緩緩抬手，將紅雲白龍劍舉過胸前。劍身上原本翻騰的紅光在這一刻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如玉的瑩白，柔光流轉，不刺目，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折的威嚴——彷彿沉睡千年的巨龍終於睜開了眼眸，正以俯瞰眾生的姿態，靜靜注視著腳下的塵埃。
“鳩摩羅什，”他的聲音平淡無波，目光掃過對方因暴怒而扭曲的臉，“你的瑜伽神功，確有獨到之處。扭曲肢體以避鋒芒，逆衝經脈以聚內力，壓縮精元以爆潛能……這些理念，倒是給了我幾分啟發。”
話音微頓，他的目光陡然變得如電般銳利，彷彿能穿透皮肉，直刺對方心底：“但你的內力……太弱了。”
“內力……太弱了？！”
鳩摩羅什如遭重錘，渾身劇震，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他枯瘦的身軀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淡金色的豎瞳中血絲密佈：“貧僧苦修半甲子，十成內力運轉時，便是西域雪山也能震裂三分！你一個黃口小兒，簡直是信口雌黃？！”
“不可能！”他嘶吼著，聲音嘶啞如破鑼，雙目赤紅如血，狀若瘋魔，“你定是強弩之末，想用言語亂我心神！貧僧不信！今日便讓你嚐嚐，什麼叫真正的摧枯拉朽！”
話音未落，他雙掌翻飛如輪，十成內力毫無保留地催動，淡金色的掌影如漫天飛雪般湧現，層層疊疊，密不透風，將卓然周身丈許之地盡數籠罩！每一掌拍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掌風掃過青石，竟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那是內力凝聚到極致，灼燒空氣所致！這般威勢，莫說是血肉之軀，便是鋼鐵鑄就的甲冑，也要被拍成齏粉！
卓然靜立在漫天掌影之中，眼簾微垂，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片刻後，他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彷彿在為對方的執迷不悟而遺憾。
“既然你非要親眼見證……”
他體內丹田深處，那股玉眼赤蛟的溫潤精元，在體內經脈遊走！
那感覺，如同沉睡千年的巨龍猛然睜開雙眼，一聲震徹寰宇的龍吟在經脈中轟然炸響！無形的氣浪以卓然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崖頂原本翻湧的晨霧被硬生生壓下三尺，散落的碎石竟違背重力般微微懸浮，在他周身旋轉飛舞，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牽引！
紅雲白龍劍上的瑩白光芒驟然暴漲，不再是溫潤的柔光，而是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劍罡，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澄澈的瑩白！那光芒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卻帶著一種睥睨萬物的威嚴，讓天地都為之失色！
“那便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內力。”
劍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只有一道淡淡的瑩白劍痕，如同月光劃過墨色的夜幕，輕盈，卻又決絕，不偏不倚地劃過漫天掌影。
下一刻，奇蹟發生了。
那足以裂石穿金的漫天掌影，竟如春日殘雪遇驕陽，瞬間消融無蹤，連一絲內力的餘波都未曾留下。崖頂只剩下呼嘯的風聲，以及鳩摩羅什僵在半空的身影。
他保持著雙掌推出的姿勢，臉上的瘋狂凝固成錯愕，隨即被無盡的茫然、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最終的難以置信所取代。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細如髮絲的劍痕——淡金色的血液正從那裡緩緩滲出，帶著他畢生苦修的內力，一點點流逝。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賴以橫行西域的經脈，在那道劍罡面前，竟如脆弱的蛛絲般被瞬間斬斷，丹田內的內力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轉瞬間便已枯竭，連一絲真氣都難以凝聚。
“這……這……”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在拉扯，“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卓然收劍回鞘，劍身上的瑩白光芒如潮水般退去，恢復了古樸無華的模樣。他身形微微一晃，臉色悄然褪去幾分血色，握著劍柄的手指泛起青白——方才那一劍看似舉重若輕，實則已傾盡九成內力，此刻只餘下不足兩成在經脈中勉強流轉。他靜靜地看著鳩摩羅什，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不起半分波瀾。
“我說過，你的內力，太弱了。”
他沒有解釋那股浩瀚內力的來源，沒有炫耀崑崙秘法的玄妙，甚至沒有流露出半分勝利者的得意——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而這個事實，比任何尖酸的嘲諷都要殘酷，足以將鳩摩羅什畢生的驕傲與執念，碾得粉碎。
“砰——”
鳩摩羅什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埃。他並未氣絕，只是渾身經脈盡斷，內力耗竭，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癱在地上劇烈喘息，淡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卓然的方向，裡面翻湧著怨毒、不甘，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這個二十歲的少年，怎會擁有如此深不可測的內力？
卓然轉身，強壓下丹田翻湧的氣血，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抬眼望向遠方的雲海，朝陽正掙脫雲層的束縛，金色的光芒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鋪滿了整個天空，驅散了最後一絲血腥與陰霾。只是這璀璨晨光落在他眼中，卻帶著幾分眩暈——內力耗竭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劍罡的餘溫。體內那股浩瀚如海的精元已近乎枯竭，只餘下涓涓細流般的內力在丹田內沉浮，如同巨龍耗盡氣力後再次閉上了眼睛。嘴角那絲無人察覺的笑意早已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掩飾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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