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陽子望著隊伍消失在山道盡頭的塵煙,袖口掩著唇輕輕咳嗽,咳出的痰跡帶著淡淡血絲。他望著那抹遠去的影子,眼中閃過一絲恍惚:這小子,也姓卓,骨子裡那股韌勁,倒有幾分當年卓正剛大帥的風範。
天火神劍不知何時已負手立在他身側,肩上斜揹著長條布包,粗布邊緣隱約透出劍柄的暗金色,那是他從不離身的火器之劍。走吧,老道士。
蘇沐雪站在原地,素色裙裾被山風拂得微微揚起,直到耳畔再也聽不到馬蹄聲,才轉身扶住赤陽子往回走。腳下落葉踩得作響,她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殘霞。
赤陽子抬頭望向夜空中漸亮的星辰,北斗七星已隱約可見。
三日後,淮河渡口。
卓然一行棄馬登船,烏木大船順流而下,破開渾濁河面,速度比陸路快了數分。船舷邊,他憑欄而立,望著水中翻滾的漩渦,眉頭自登船起便未舒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雲紋。
盟主,您在憂心什麼?身邊護衛見他神色凝重,忍不住低聲問。這護衛是護道盟老人,一路跟著卓然出生入死,此刻也跟著揪緊了心。
葉鼎天比我們先行數日,以他的腳程,此刻怕是已在京城與三皇子碰頭。卓然指尖輕敲冰涼的船板,發出輕響,他們若要動手,定會選在陛下壽辰那日——百官齊聚,宮廷內外人多眼雜,最是混亂,也最容易得手。
那我們……還趕得上嗎?護衛聲音帶著急切。
趕得上。卓然轉頭,目光如炬,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需換條近路。你去通知下去,過了淮河便棄船,改走陸路,調三匹快馬,晝夜兼程。
護衛領命匆匆而去,卓然重新望向北岸連綿的群山,暮色中那片黛青色輪廓,忽然讓他想起臨行前林峰拉著他的手,少年蒼白的臉上滿是倔強:大哥,我不著急痊癒,你在京城一定要保重自己。葉鼎天那老賊狡猾得很,千萬別中了他的圈套。
他握緊拳頭,指節泛白,腰間紅雲白龍劍似有感應,在鞘中輕輕震顫,發出細微,彷彿回應他翻湧的心緒。
京城,三皇子府。
朱漆大門緊閉,門環上的銅獅銜環在暮色中泛著冷光。門外兩尊漢白玉石獅子,眼窩深陷,殘陽下拉出長長陰影,彷彿兩尊蟄伏的兇獸,沉默守護著門內詭秘。府內深處,書房燈火亮如白晝,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葉鼎天斜倚在紫檀木雕花太師椅上,手肘支著扶手,指節輕按額角。他面色蒼白如紙,唇上毫無血色,顯然斷魂崖一戰的傷勢尚未痊癒。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野心愈發熾烈,像兩團暗夜裡跳動的鬼火,灼人眼球。
殿下,他忽然輕咳,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帶著掩飾不住的虛弱,卓然那小子此刻想必已在來京路上。此人武功精進之快,遠超老夫預料,若讓他與四皇子匯合,兩股勢力擰成一股繩,對殿下而言,後果不堪設想。
三皇子端坐在主位梨花木椅上,端起茶盞,用茶蓋輕撇浮末,動作慢條斯理,彷彿在欣賞杯中沉浮的茶葉:葉先生,本王待你如何?
葉鼎天微微欠身,動作幅度不大,顯然牽動了傷勢,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殿下知遇之恩,葉某沒齒難忘。他語氣恭敬,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這三皇子,終究信不過他。
三皇子放下茶盞,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一響。他目光如刀鋒掃過葉鼎天,帶著上位者的威壓:本王要的是皇位,不是江湖那片打打殺殺的地盤。你助本王登基,本王許你武林盟主之位,這是當初的承諾,絕不會變。但眼下……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株枝繁葉茂的百年老槐。暮色中,槐樹影子投在地上,如同一團扭曲的鬼影。父皇壽辰在即,四弟在暗中積蓄力量,拉攏了不少老臣。本王需要的是一擊必中的手段,不是與一個江湖草莽糾纏不休,明白嗎?
葉鼎天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殿下所言極是。所以,老夫已為殿下想好對策。
他轉頭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陰影裡的殷立東,聲音低沉:殷老。
屬下在。殷立東上前一步,躬身應道,身形微駝,卻透著陰柔的狠勁。
你即刻動身,去一趟天竺。你之前不是說,天竺國師鳩摩羅什,三十年前曾以大梵天掌橫掃中原武林?此人如今隱居天竺雪山之巔,據說已臻金剛不壞之境,刀槍難入。
三皇子眉頭微皺,指尖敲擊案几:天竺高僧?此人遠在天竺,怕是難請吧?而且,他可信嗎?
殿下放心。葉鼎天冷笑,眼中滿是不屑,鳩摩羅什名為高僧,實則貪財好色。平生最愛兩樣東西:一是金燦燦的珠寶,二是絕色少女。只要殿下捨得……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圖上輕點:十萬兩黃金,外加百餘名絕色少女,足以讓這位心甘情願為殿下效力。
三皇子瞳孔微縮,端茶盞的手指緊了緊。十萬兩黃金,幾乎是他三年的積蓄。但轉念一想,若能借此人之手除掉卓然這個心腹大患,再借葉鼎天之力剷除四弟和太子,這萬里江山便都是他的。區區十萬兩,又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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