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驟急，吹得水月心染血的素衣獵獵作響，衣袂翻飛如一隻即將折翼的白蝶。崖邊雲霧翻湧，如輕紗般將三人籠罩其中，恍若縹緲仙境，卻處處暗藏殺機，空氣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葉鼎天沉默了。他活了八十餘載，從落魄宗室子弟掙扎成一方宗主，靠的是“狠”字，更靠的是“忍”字。可此刻，面對水月心那玉石俱焚的眼神，他竟有些拿捏不準——這女子眼中的決絕，是能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剛烈，絕非尋常的虛張聲勢。她連命都可以不要，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好，”他緩緩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怒火，“我退後十丈。你把劍放下。”
“十丈？”水月心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嘲諷，“葉宗主，你以為我是三歲孩童？你輕功卓絕，十丈距離不過瞬息之間。我要你——”
她話音未落，葉鼎天身形驟然暴起！
不是撲向水月心，而是如一道黑色閃電，直取卓然！他算準了卓然此刻真氣尚沒復原，是最弱之時——只要擒住卓然，這女子投鼠忌器，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葉鼎天身形如鬼魅，黑袍裹挾著幽冥鬼氣，五指成爪，直扣卓然咽喉！這一擊快若驚雷，狠辣至極，竟是要一招制敵，將水月心最大的軟肋捏在掌心。
卓然瞳孔驟縮，體內真氣雖已恢復五六成，但經脈仍如被烈火炙烤，隱隱作痛。可他眼中卻無半分懼色，反而燃起一抹近乎瘋狂的決絕——月心以命相護，他豈能再讓她涉險？
葉鼎天——你找死！
卓然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紅雲白龍劍上！那柄跟隨他十餘年的神兵驟然發出一聲龍吟般的顫鳴，劍身赤銀光芒大盛，竟將精血盡數吸納，化作一道妖異的血金色！
劍裡乾坤——
卓然嘶聲長嘯，聲震雲霄！他將恢復的五成內力盡數灌注劍中，更以不惜犧牲本命精元為代價，強行催動這門從未在人前展露過的禁術！剎那間，他周身毛孔同時迸出細密的血霧，整個人彷彿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劍，氣勢節節攀升，竟在瞬息之間突破了宗師壁壘！
紅雲白龍劍脫手而出，卻在半空中化作九道虛實難辨的劍影，每一道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劍意。九劍歸一，如銀河倒懸，又如乾坤逆轉，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刺葉鼎天胸口！
葉鼎天面色大變！他活了八十餘載，從未見過如此不要命的打法——這哪裡是劍招，分明是以命換命的禁術！那劍勢中蘊含的毀滅氣息，竟讓他這位浸淫武道數十年的宗師都感到一陣心悸！
瘋子！
葉鼎天暴喝一聲，倉促間雙掌齊推，幽冥鬼氣化作一道黑色屏障擋在身前。可那劍裡乾坤的劍意太過霸道，九道劍影如摧枯拉朽般撕裂黑氣，直直撞在他掌心！
轟——！
一聲巨響，如天崩地裂！
葉鼎天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順著手臂經脈瘋狂湧入，所過之處筋脈寸斷，骨骼盡碎！他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在空中連噴三口黑血，重重砸在十丈開外的巖壁上，將堅硬的岩石撞出一個人形深坑！
三枚龍鑰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三道弧線，散落崖邊。
而卓然——
他保持著出劍的姿勢，身形卻如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晃。紅雲白龍劍的一聲釘入岩石，劍身赤芒盡斂，恢復成尋常模樣。卓然緩緩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那雙手上佈滿了細密的血痕，如同乾涸的河床龜裂。
方才那一劍，不僅耗盡了恢復的五成內力，更將他殘餘的本命精元燃燒殆盡。此刻他體內空空蕩蕩，經脈如被抽乾的枯井，連一絲真氣都凝聚不起。
卓然！
水月心悽聲驚呼，手中短劍落地，她顧不得頸間血痕，瘋了一般撲向卓然。可她的左臂重傷，身形踉蹌，還未觸及卓然，便見他雙膝一軟，直直向前倒去。
不——！
水月心用盡全力將他抱住，兩人一同跌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卓然的臉色慘白如紙，唇邊不斷溢位黑血——那是精元燃燒過度的反噬，五臟六腑皆已重創。
為什麼……為什麼要回來……水月心顫抖著撫上他的臉，淚水奪眶而出，滴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你明明可以走的……你明明可以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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