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中段,水流如沸,濤聲震耳。馮幫主與胖和尚並肩立於一塊半浸在水中的礁石之上,腳下溼滑難立,周遭盡是廝殺的吶喊與兵刃交擊的脆響。
馮幫主打狗棒在掌中滴溜溜一轉,帶起一片勁風,“砰”的一聲將一名撲來的陰煞教弟子挑飛出去,那弟子慘叫著墜入湍急的江流,瞬間被卷得無影無蹤。他轉頭瞪向身旁的胖和尚,罵道:“胖和尚,你他孃的啃夠雞腿了沒?再不出力,老子可就要被這群雜碎拖下水了!”
胖和尚剛把最後一口雞腿肉囫圇嚥下,油乎乎的手在灰撲撲的僧袍上隨意抹了兩把,這才慢吞吞抓起身邊那柄足有百斤重的鑌鐵禪杖,甕聲甕氣地嘟囔:“急什麼?佛爺這是在蓄力,蓄力懂不懂?”
話音未落,他忽然一聲暴喝,聲如洪鐘,震得周遭水花四濺。禪杖被他高高舉起,帶著千鈞之力,如泰山壓頂般砸向最近的一艘快船。“轟隆”一聲巨響,快船船頭瞬間被砸得粉碎,木屑紛飛,船上的黑衣人驚呼著紛紛落水,沒等掙扎便被湍急的水流卷向下遊,只餘下幾聲短促的呼救。
“好力氣!”馮幫主看得眉飛色舞,大笑一聲,打狗棒如靈蛇出洞,快如閃電,精準地將一名從水中躍出、試圖偷襲的水鬼咽喉點穿。那水鬼雙眼圓睜,捂著脖子沉入江底,江面上浮起一攤暗紅的血。
但陰煞教的人馬實在太多,一艘艘快船如蝗蟲般從上下游湧來,密密麻麻,彷彿永遠殺不盡。馮幫主與胖和尚雖武功高強,卻被困在這方寸礁石之上,腳下搖晃不定,漸漸有些左支右絀。胖和尚一杖揮空,重心不穩,腳下礁石覆著一層溼滑的青苔,“撲通”一聲,整個人如秤砣般墜入江中。
“胖和尚!”馮幫主大驚失色,急忙伸過打狗棒想拉他,卻被兩名陰煞教高手死死纏住,刀光如織,逼得他連連後退,根本無暇他顧。
胖和尚在水中胡亂撲騰,寬大的僧袍吸飽了江水,變得沉重如鐵,拖著他一個勁往下沉。他嗆了好幾口江水,口中含糊不清地大罵:“他孃的!佛爺……佛爺這輩子就沒學過游泳!”
就在這時,一名水鬼如泥鰍般從水下潛來,手中短刀寒光閃爍,直刺胖和尚後心——
“鐺!”
一聲脆響,那水鬼的腦袋應聲落地,滾入江水中。林言武不知何時已渾身溼透地立於岸邊一塊巨石之上,手中長刀滴血未乾,他厲聲喝道:“胖和尚,抓住繩子!”
說著,他將一根粗壯的纜繩奮力擲入江中。胖和尚手忙腳亂地抓住纜繩末端,林言武、馮如功、顏明達三人在岸邊合力拖拽,終於將他拽上了岸。胖和尚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嘔吐著江水,嗆得滿臉通紅,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喘著粗氣道:“他孃的……佛爺這輩子……再也不碰這鬼江水了……”
另一邊,燃燒的漕船之上,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卓然與厲抗天相對而立,腳下的船板已被火焰燒得焦黑酥脆,不時發出“噼啪”的斷裂聲,彷彿隨時都會坍塌。江水從船底的裂縫中汩汩湧入,與灼熱的船板相觸,發出“滋滋”的聲響,蒸騰起一片詭異的白色蒸汽,模糊了兩人的身影。
厲抗天肋下的傷口鮮血淋漓,染紅了半邊衣襟,他卻渾不在意,彷彿那點傷痛根本不值一提。九環鬼頭刀橫於胸前,刀環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他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望著卓然道:“卓然,你明知在這江船上動手討不到便宜,為何還要死戰不退?”
卓然紅雲白龍劍斜指江面,劍身被跳動的火焰映得一片赤紅,彷彿燃著一團烈火。他氣息沉穩,面色如常,只是玄色衣袍被江水浸透,緊緊貼在身軀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行動間難免多了幾分滯澀。方才厲抗天那幾刀雖猛如驚雷,卻未能真正傷及他的內腑。他眼神冷冽如冰,吐出三個字:“廢話真多,來戰!”
“卓然,你就沒想過,為什麼這裡只有我陰煞教的人?”厲抗天忽然咧嘴一笑,笑聲粗嘎,帶著幾分嘲弄,“葉宗主的手段,難道你還看不透?”
卓然腦袋“嗡”的一聲炸開,如遭五雷轟頂。是啊,他怎麼就忽略了這一點!葉鼎天那老狐狸沒現身,本就透著詭異,自己竟被眼前的廝殺衝昏了頭,全然未曾深思!厲抗天這句話,像一柄淬了劇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他心口,讓他渾身一涼。
“為什麼只有我陰煞教的人出現在這裡?”
是啊,為什麼?
葉鼎天活了九十七年,從屍山血海裡一步步爬上來,靠的從來不是莽撞,而是深入骨髓的疑心。他既然能識破鬼見愁是個圈套,又豈會只派厲抗天來這裡虛晃一槍?
除非——他真正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這裡!
“水月心!”
卓然嘶聲厲喝,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紅雲白龍劍陡然爆發出一陣悽豔的紅芒,劍身上彷彿燃起了一簇血色火焰,他一劍劈出,逼得厲抗天連連後退三步。他不再與厲抗天纏鬥,不再有半分虛與委蛇,整個人如瘋魔般轉身,向船尾撲去——那裡是唯一能跳江脫身的方向。
“想走?”厲抗天九環鬼頭刀一橫,魁梧的身軀如鐵塔般擋住去路,環眼中寒光凜冽,“宗主的佈置,豈容你破壞!”
“滾開!”
卓然雙目赤紅,眼中彷彿也燃起了火焰。紅雲白龍劍驟然變招,棄了所有精妙劍招,竟以最蠻橫直接的方式劈砍而下。這一劍看似毫無章法,卻灌注了他十成的內力,劍氣縱橫三丈,將燃燒的船板硬生生斬出一道丈餘長的裂痕,火光順著裂縫噴湧而出!
厲抗天面色微變,不敢怠慢,九環鬼頭刀急架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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