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丹楓園,梅霜閣。
當春風得意的吳雙引著面色冷峻的唐阿富步入梅霜閣時,沈東善已早早備齊一桌美味佳餚。
值得一提的是,偌大的梅霜閣此刻僅有沈東善一人坐在酒席旁,全然不見魁七等護衛的身影。
沈東善孤身一人與唐阿富相見,無疑是在彰顯自己求和的誠意。
可吳雙的心裡清楚,沈東善隻身設宴除向唐阿富表達誠意外,更有另一層深意,即唐家滅門的真相他不希望太多人知曉。
當唐阿富看見正襟危坐的沈東善時,握劍的左手下意識地攥緊幾分。於他而言,眼下這般與沈東善近在咫尺,又無任何護衛干擾的情景,堪稱夢寐以求的千載良機。
然而,內心縱有萬鈞雷霆,理智卻死死壓制著他的衝動,因為他已經答應吳雙給沈東善一個道明真相的機會。作為交換條件,吳雙允諾此事過後將空盛大師的下落告知蕭芷柔,以達成桃花婆婆的心願。
當然,他自己對唐家滅門的前因後果也十分好奇。
“二位請入席!”
面對沈東善的熱情招呼,吳雙未有片刻遲疑,欣然落座。但唐阿富卻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一雙溢滿冷酷與殺機的狹長眸子死死盯著笑容可掬的沈東善,絲毫沒有與他同桌而坐的意思。
“既然來了,又何必端著?”沈東善不慌不忙地端起酒壺,一邊替吳雙斟酒,一邊雲淡風輕地對唐阿富說道,“今夜這一局,吳公子可謂煞費苦心,在你我之間斡旋良久,想說的不想說的,能說的不能說的,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盡了。對我如此,想必對你也是一樣,著實費了一番周折。阿富你如此執拗,豈非辜負吳公子的一片赤誠?”
聞言,唐阿富的眼皮微微抖動幾下,轉而看向擺手自謙的吳雙,猶豫再三,終究選擇妥協。他將無情劍“砰”的一聲拍在桌上,自己則側身坐於桌旁,只用泛著寒意的餘光冷冷地瞥著沈東善。
“這就對了!”沈東善悠然起身,端著一杯斟滿的酒閒庭信步般走到唐阿富身前,似笑非笑地說道,“今夜過後,你我便不再是仇人。”說著,他將酒杯緩緩遞到唐阿富面前。
“姓沈的,你休要得寸進尺!”唐阿富的語氣冷厲如冰,目光更是瘮人,“無論唐家遭難是否與你有關,你欺我年幼,詐我家財都是不爭的事實。你我之仇,永世不消。”
“丹楓園有‘梅蘭竹菊’四閣,可知我為何偏偏選中梅霜閣?”沈東善對唐阿富的無禮毫不在意,嘴角依舊噙著一抹笑意,“因為它像你!梅花乃花中四君子之首,亦是歲寒三友之一,身處逆境卻不甘隨波逐流,仍能在凌厲的寒風中傲然綻放,其高潔、其頑強、其孤傲,簡直像極了你。”
“你到底想說什麼?”唐阿富緩緩轉頭與沈東善四目相對,同時將右手輕輕搭在劍上。
“沈某一身銅臭,早與高潔二字相去甚遠,但我由衷地欣賞你……還有柳尋衣這樣有主見,有傲骨的人。先別急著動怒!沈某今夜沒有半分惡意,只有一顆坦誠以待的心。”
言罷,沈東善將酒杯穩穩地放在桌上,轉身朝吳雙報以微笑,繼而回位落座。
“沈老爺,人我已經請來了,唐老弟的心思想必你也清楚。接下來希望你能信守承諾,坦率直言,休再顧左右而言他。”吳雙端起酒杯分別向沈東善和唐阿富敬了敬,又道,“至於唐老弟,我知道你不喜歡聽廢話,所以箇中道理我也不再贅言,你心裡同樣清楚。今夜我只說一句,既然坐在這裡,彼此就應該卸下敵意和防備,有什麼誤會不妨開誠佈公地聊一聊,但求一個對大家都有好處的結果。”
唐阿富輕哼一聲,淡淡地說道:“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你就不會食言,今夜就算他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我也不會馬上殺了他。”
“唐老弟言出必行,我信得過。”吳雙頗為滿意地點點頭,轉而向沈東善拱手道,“後面要談的就是你們的私事了,在下不敢窺伺,不如就此……”
“吳公子不必見外,你且寬心安坐,沈某接下來要說的一切皆不瞞你。”沈東善連忙拒絕吳雙的辭行,故作慷慨地說道,“你在這裡,也能替沈某和阿富做個見證。”
沈東善的骨子裡透著謹慎,雖然唐阿富承諾今夜不會殺他,可他仍心有不安,非要留下吳雙才能踏實。
“這……”吳雙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面無表情的唐阿富。
唐阿富的回應倒也十分乾脆:“家門不幸眾所周知,沒什麼值得藏著掖著。”
言至於此,唐阿富眼神一寒,開門見山地向沈東善質問道:“說吧!我也想聽聽你打算如何狡辯?”
“唉!”
一聲嘆息,已換上愁容的沈東善獨自滿飲一杯,似乎只有憑藉濃烈的酒勁他才能道出隱藏在心底的秘密:“關於唐家滅門的真相,這些年我一直避而不談,不是因為我不想替自己洗脫汙名,而是我不願意因為一段已經發生且無可追悔的慘劇,再牽連出其他不必要的紛擾與是非。當然,歸根到底都是沈某的怯懦無能,此一節倒也怨不得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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