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蓑衣》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兵行險招(二)(2)

作者:七尺書生·2025-06-19

眼下,這些無辜的過路人無比後悔自己在此處歇腳,他們早應該意識到後面的茶棚氣氛詭異,也早應該遠離這片是非之地。莫說下大雨,縱使下刀子又有何妨?

不知沉默多久,大腦空白的宋玉四人方才慢慢回過神來。他們先是神情複雜地望了一眼已經完全失去生機的隋佐,而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喜怒不形於色的金復羽,最後彼此相視,四人的臉上皆充斥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憂鬱之色。

很顯然,一向善於察言觀色,隨機應變的宋玉四人,這一次完全猜錯了金復羽的真正意圖,內心自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畢竟,他們四位與金復羽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更多,道理上也更加親近,然而在這一場從天而降的風波中,他們卻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錯。先是冷依依和董宵兒明嘲暗諷,暴露出兩派人馬的間隙與不和,繼而又在對隋佐的殺放抉擇上“全軍覆沒”,無一人能達到金復羽的滿意。

基於此,宋玉四人料定,現在的金復羽必然對他們失望透頂,甚至會降罪嚴懲。

宋玉深知金復羽十分厭惡那些知錯不改的人,也知道自己絕不能再繼續揣著明白裝糊塗。

因此,哪怕他的內心再如何膽怯,再如何不情願,現在也必須鼓足勇氣,硬著頭皮走到金復羽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態度誠懇地主動認錯:“塢主,今日之事確是我一時糊塗,思慮不周……”

“江湖上都稱你為‘神運算元’,我本以為你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卻不料你竟是聰明一時糊塗一世。”金復羽對戰戰兢兢的宋玉視而不見,徑自走向旁邊,並將手探出茶棚之外,任由淅淅瀝瀝的雨水滴落在他的掌心,雲淡風輕地說道,“蒙古朝廷派隋佐伏殺我,說明我已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在他們眼中,我甚至比異軍突起的柳尋衣更加棘手。因此,無論我殺不殺隋佐,只要他們打算向大宋用兵,就一定會繼續找我的麻煩。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婦人之仁,惹天下英雄恥笑?”

“塢主教訓的是!”

“你信不信,我放過隋佐,那些韃子一定會認為我怕了他們,然後像瘋狗一樣咬著我不放。可我一旦殺了隋佐,他們反而會對我心生忌憚,不敢再貿然挑釁,以免步了隋佐的後塵。”金復羽不睬若有所悟的宋玉,繼續說道,“當然,你們的顧慮並非全無道理,以隋佐西京將軍的身份,蒙古朝廷即使為了維護體面,也不會息事寧人,必會伺機報復。但你們也不要忘記,我和洛天瑾不一樣,金劍塢和賢王府也不一樣。洛陽城在蒙古人的掌控之下,想躲麻煩自是不太容易,但靜江府卻深入大宋腹地,韃子想報復?呵!如果他們來的人少,根本無濟於事。如果來的人多,更無需我們出手,大宋官府自會有所行動。”

“明白了!”金復羽的教誨令宋玉茅塞頓開,臉色也變得愈發羞愧,“眼下,柳尋衣已經接手賢王府,昔日洛天瑾掌控的秦淮以北的江湖勢力必將紛紛歸順於他。既然他現在風頭正勁,我們索性避其鋒芒,以秦淮為界與其南北對峙,分庭抗禮。如此一來,也能迫使青城、峨眉儘早下定決心,與我們同仇敵愾。”

“不僅如此!”丁傲連忙開口搶話,“隋佐再不濟也是統領五萬兵馬的西京將軍,如今他死的不明不白,蒙古朝廷勢必要找人付出代價。金劍塢出自中原武林,既然他們對我們鞭長莫及,那一定會將怒火轉嫁於中原武林的其他勢力,而且一定會選一個與金劍塢分量相當的勢力,以圖敲山震虎,殺雞儆猴之效。如此一來,樹大招風且身處洛陽城的柳尋衣一脈,無疑是最好的替死鬼!”

“不錯!”冷依依道,“隋佐的五千兵馬,一開始就是為鋤奸大會準備的。換言之,柳尋衣和謝玄這些人,早就是他們的目標。”

“還有一個好處!”漸漸領悟金復羽的高瞻遠矚,宋玉的欽佩之情愈發溢於言表,“宋蒙兩國多年來一直摩擦不斷,中原群雄大都對如狼似虎的蒙古韃子心存怨恨,當初以斬殺蒙人作為參加武林大會的上場資格即可窺見一斑。因此,一旦蒙軍南犯的訊息大肆流傳,勢必引起群雄激憤。塢主在這個節骨眼上殺了隋佐,看似得罪了蒙古朝廷,替自己招惹了麻煩,實則是這樁麻煩早就纏上了我們,即使想躲也躲不開,塢主只不過是順勢而為。更重要的是,塢主可以藉此機會,穩坐‘中原武林高舉抗蒙義旗第一人’的寶座,必能極大地提高金劍塢的江湖威望,籠絡天下英雄的敬仰之心,其風頭、其影響、其價值,絲毫不亞於真正的中原武林盟主,更勝於曇花一現的柳尋衣。”

“沒錯!”董宵兒不甘示弱地開口恭維,“塢主的這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豈止是高明?簡直是神策。柳尋衣、謝玄、騰三石之流必定望塵莫及!”

聽到宋玉、丁傲、冷依依、董宵兒爭相討論,金復羽終於朝他們投去一道正視的目光,此舉亦令宋玉幾人如釋重負,紛紛暗鬆一口氣。

然而,尚未等他們繼續表現自己的睿智,金復羽已將插在隋佐心口的冰心劍緩緩拔出,而後又“鏗”的一聲深深插入地面。

劍身顫動,發出陣陣金鳴,令剛剛踏實幾分的宋玉四人再度心頭一顫。

“今日連殺人這種小事都需要我親自動手,你們莫不是江湖越老,膽子越小?”金復羽緩緩掃視著宋玉四人,意味深長地勸道,“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後一次。”

言盡於此,金復羽驀然轉身,抬腳朝茶棚外走去。

見狀,石鎮山和溫廉趕忙撐起油傘追了出去。

四處漏雨的茶棚內只留下面面相覷的宋玉四人,以及五官猙獰,死不瞑目的隋佐和八具支離破碎的殘屍。

“塢主,俘獲的兵馬如何處置?”在金復羽登上馬車前,溫廉急匆匆地問道,“仍有兩三千之眾,而且大部分不是韃子,我們是不是可以將這些人收為己用……”

聞言,金復羽欲上馬車的動作稍稍一滯,同時朝溫廉投去一道諱莫如深的目光,卻久久未發一言。

“嘶!”

金復羽的眼神猶如一柄利刃直插溫廉心底,令其不寒而慄,瞬間意識到自己錯口失言,當即臉色一變,連忙改口:“伏殺塢主,罪無可赦,這些人一個不留!我和石鎮山馬上安排……”

“不!”似乎聽到自己滿意的答覆,金復羽頭也不回地鑽入馬車,只留下一道聽不出喜怒的命令,“你和石鎮山隨我同行,剩下的事交給宋玉他們。安逸得太久,他們的劍怕是要生鏽了。”

“是……”溫廉與石鎮山悻悻地對視一眼,又小心詢問,“塢主,那些過路的客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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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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