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尋衣知道蕭芷柔是故意正話反說,意在緩和自己和雲追月的矛盾,故而也不多言,又道:“龍象山的人可以留在丹楓園,但常無悔和‘俏八絕’卻萬萬不能。”
“為何?”蕭芷柔一愣。
“一者,我實在用不到這麼多人手,即使龍象山的人我也沒打算真的驅使。畢竟,我在成立不爭門之際突然和龍象山、絕情谷的人變得親密起來,難免會引起謝二爺和洵溱的猜疑,屆時的處境只怕愈發複雜。”柳尋衣解釋道,“二者,此去西域千里迢遙,你和萍兒身邊總要有一些信得過的自己人,以防不測。”
“我贊同!”唐阿富立刻附和,“吳雙也好,雲追月也罷,畢竟都是外人,不可全信。若谷主身邊沒有自家人陪著,我也不能放心。”
“這……”蕭芷柔躊躇不決,似乎仍放心不下柳尋衣。
“蕭谷主寬心,眼下賢王府和西律武宗只會盡力拉攏我,斷不會謀害我。至於蒙古人……現在有沈東善從中作保,料想短時間內也不會找我的麻煩。”
“那……好吧!”見柳尋衣再三堅持,蕭芷柔也不再固執己見,叮囑道,“無論如何,你都不能掉以輕心,萬事小心為上。”
“蕭谷主的教誨,我會銘記於心。”柳尋衣欣然允諾。
“那便好!那便好!”顧慮重重的蕭芷柔緩緩起身,一邊在書房內踱著步子,一邊在心中反覆思量著還有哪些事需要叮囑。
見狀,柳尋衣主動打斷她的憂思,笑問道:“蕭谷主打算何時動身?”
“我們計劃的是……明日一早。”
“這麼快?”
柳尋衣一愣,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有些僵硬。嘴巴微微張合,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應該說些什麼?
蕭芷柔的突然辭行,令猝不及防的柳尋衣心中產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覺。
似傷感,似沉重,似擔憂,似苦澀,又似……空空蕩蕩,不知所措。
上一次他有相似的感覺,還是在和柳尋玉失散的那一天。
而今故夢重溫,雖然遠不及妹妹走失那般強烈,卻也足以令其心神不寧,惴惴不安。
“尋衣,西域路途遙遠,再加上繞行崑崙山,如果一切順利還要折返到長白山去見桃花婆婆,一番折騰下來……不知耗費多少時日?”此刻,蕭芷柔的情緒也變得有些傷感,不過她剋制的極好,至少表面看上去遠比柳尋衣從容,“我們母子這一別短則半年,長則一載,如今最令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蕭……”望著滿眼疼惜與擔憂的蕭芷柔,柳尋衣本欲表現得若無其事,卻不料他的眼圈竟不由自主地變得紅潤,一開口更是忍不住地泛起陣陣哽咽,“不必擔心,我……我能照顧好自己,你和萍兒要多多珍重。”
“我兒名揚四海,威震天下,為娘受你庇佑,相信任何牛鬼蛇神都不敢輕易造次。”蕭芷柔強忍著淚水,朝柳尋衣綻露出一絲自豪而溫暖的笑意,“倒是你,性子過於剛強,遇事不懂變通,萬一要是遇到過不去的坎兒,千萬別硬撐,只管讓阿富帶你回絕情谷,那裡永遠都是你的家。別冒進!別逞強!別憂心!平平安安地等娘回來,知道嗎?”
“記住了……”被人保護的感覺對柳尋衣而言既陌生又渴望,哪怕他早已不是弱稚孩童,卻仍被蕭芷柔那句“等娘回來”惹得胸中如堵,鼻子發酸。
“我兒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娘囉嗦了!”蕭芷柔自嘲一笑,拂袖拭去眼角的淚痕,而後轉身朝門口走去,生怕走得慢了眼淚會不爭氣地再掉下來,也怕走得慢了自己會捨不得離開,“阿富,替為師照顧好尋衣,也照顧好自己。”
“谷主放心,徒兒以命擔保,必護柳尋衣周全!”
“休得胡言!你和尋衣一樣,也要平平安安地等我回來!”
“徒兒遵命。”唐阿富眼神顫抖地望著蕭芷柔的背影,縮在袖中的雙手正用指甲狠狠扣嵌著掌心,意圖藉助疼痛來麻痺自己的感傷之情。
“天色不早了,我……走了!”
臨行前,蕭芷柔又用餘光輕輕瞥了一眼窗邊的棋盤,而後未再矯情,迅速拽開房門,逃也似的快步消失在夜幕之中。
房間內,柳尋衣呆呆地凝視著門外的黑暗,內心強忍著離別的悲傷。沉默良久,方才用細若蚊絲的聲音喃喃地道出一句。
”……娘……重保路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