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說自己對尋衣生了不該生的念頭,可我看到的卻不止如此。”言及於此,蕭芷柔的眼神驟然一凝,兩道凌厲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洵溱,似乎要透過她的表情洞穿她的內心,“我想知道,尋衣他……是不是也對你生了不該生的念頭?”
“這……”
“乾脆我問得再直白一些,你與尋衣……是不是已經互表心跡,私定情緣?”
只此一言,令本已想好託詞的洵溱登時一怔,眉宇間的震驚之意摻雜在臉頰的緋紅之中,根本掩飾不住她內心的慌亂。
“蕭……蕭谷主為何這樣說?”
“我是尋衣的娘,他有任何一點古怪都逃不過我的眼睛。”無需洵溱承認,只看她飄忽不定的眼神,足以印證蕭芷柔的試探,“昨夜尋衣一宿未歸,我問他去處,他卻支支吾吾,推脫不言。今晨在議事堂他一進門便四處尋覓著什麼,在你來之前,他一直魂不守舍,三心二意。可當你出現之後,他立刻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變得精神奕奕,能說會道。更重要的是,今天的他無論想什麼、說什麼、做什麼,都會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你。”
“這……”
“你不必否認,雖然你當時極力掩飾,但你眼神中流露出的情不自禁依舊出賣了你的心。”
“我……”
“我也是女人,而且是一個在感情上栽過跟頭的女人。”似乎看出洵溱的窘迫,蕭芷柔不禁心生惻隱,語氣漸漸變得柔和幾分,“你二人今日的表現,我也曾親身體會,實在再熟悉不過。所以你們瞞得過其他人,卻騙不了我。”
“既然蕭谷主已經看破一切,又何必再問?”洵溱自知再多的解釋都是徒勞,故而也不再否認。
“我想知道的不是這些,而是你的心思。”蕭芷柔凝聲道。
“這封乞罪書,便是我的心思。”洵溱揮了揮手中的信,嘆道,“昨夜喝醉的人明明是他,結果卻害得我……亂了章法。”
蕭芷柔心中瞭然,她靜靜地注視著強顏歡笑的洵溱,久久未發一言。
“蕭谷主為何這麼看我?”洵溱被蕭芷柔盯得渾身不自在,“你深夜到訪……莫不是怪我勾引了你的寶貝兒子,前來興師問罪?”
“感情的事哪有什麼對錯?即使有錯,你的錯也大不過尋衣。”
“此話怎講?”
“實不相瞞,我對尋衣在感情上的事一直心懷擔憂,但礙於自己的身份許多話又無法明言,即使我想說,料想尋衣也不會對我敞開心扉。因此,我希望能有一個與之交心的女人陪在他身邊,如此一來,就算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他的餘生也不會再感到孤獨。”蕭芷柔言出肺腑,一字一句皆滿含對柳尋衣的關愛與疼惜,“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甚至想尋個媒人替尋衣張羅一門婚事……包括身邊的人,我想過絕情谷的女弟子,想過騰族的女子,想過潘姑娘……”
“唯獨沒有想過我,對嗎?”漸漸聽出蕭芷柔的弦外之音,洵溱索性開門見山。
“不是沒想過,而是……不敢想,也不願想。”提到此事,蕭芷柔看向洵溱的目光中隱約浮現出一絲愧疚之色,“其實,我早就知道尋衣對你和對其他女子的態度迥然不同。雖然他口口聲聲說什麼與你之間只是相互利用,但他越是如此反而越能證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這一切,我早就看在眼裡。只不過作為他的母親,我最不希望留在他身邊的人……偏偏也是你。”
蕭芷柔的一番話的確坦誠,但也確實戳心,以至於強作鎮定的洵溱聽到這些後,本欲從容微笑的她卻始終揚不起嘴角,反而眼眶不爭氣地微微泛紅。
“我能問問……這是為什麼嗎?”強壓著內心錯綜複雜的感情,洵溱的聲音聽上去已有一絲哽咽。
“雖然這些話很殘忍,但……你確實是一個危險的女人。”蕭芷柔既不忍傷害洵溱,又無法違背自己的內心,於是言辭變得有些吞吞吐吐,“在我看來,你和吳雙一樣身上都藏著太多秘密。你們有奉若神明的信仰,有捨命追求的目標,有玩弄人心的手段,有虛情假意的偽裝……根本沒有人知道你們的真正面目究竟是善是惡?是忠是奸?是真是偽?甚至……是人是鬼亦未可知。因此,對你們這種人付出真情,必然是一件危險的事。更何況,你不會永遠陪在尋衣身邊,遲早會有一天離他而去。洵溱,我說得對嗎?”
“這……”洵溱想矢口否認,但尚存的理智和蠢動的良知又令她撒不出謊。
“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猜出一二。但我今夜來此的目的,並非棒打鴛鴦,更不是逼你離開尋衣。”蕭芷柔朝有口難開的洵溱輕輕擺手,示意她不必糾結,“我只想向你坦明一件事,希望你能理解一個母親對自己孩子的擔憂。”
“蕭谷主請講!”
“你應該知道,尋衣他……曾因趙馨的離開而為情所傷,而且傷得極深。”蕭芷柔神情憂傷地說道,“為此,他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都不敢正視自己的感情,更不敢輕易付出真心。情傷之痛遠勝刀劍之傷,許多人可能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輩子都活在痛苦和煎熬之中而難以掙脫。我是過來人……我比任何人都明白這種生不如死的滋味。萬幸的是,尋衣的運氣比我好,他能遇到你。你的存在潛移默化地療愈了他深藏於內心的那道傷口。他能衝破桎梏,主動向你表明心跡,是極為難得的自我救贖。”
“蕭谷主說的,我大抵能體會。”回顧這一日柳尋衣對自己前所未有的關心,洵溱的心裡既溫暖又掙扎,“也許是他失去過趙馨的緣故,所以對我……甚是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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