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蓑衣》第一千二百二十章:首輔之難(一)(2)

作者:七尺書生·17小時前

被馮天霸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為首的軍士頓覺心中不爽,立時挺起胸膛,面無懼色地回視著氣勢洶洶的馮天霸,並且刻意提高自己的嗓門,一字一句地重複:“副使有令,今日只見相爺一人!”

“你大膽!”

“你放肆!”

“夠了!”

就在東府的護衛與西府的軍士針鋒相對之際,本就心情欠佳的賈大人更覺煩躁不堪,一聲冷斥,登時將雙方的囂張氣焰澆滅殆盡。

“相爺不要誤會,並非末將有意為難,實在是軍令難違。”為首的軍士膽敢叫板馮天霸,卻不敢在賈大人面前失禮,“沒有副使點頭,非但相府的護衛不能進去,就連我們也同樣不得靠近。”

“不愧是西府的精銳,果真是令行禁止。”賈大人環顧四周,別有深意地說道,“小心駛得萬年船,尤其是在多事之秋。”

“相爺教訓的是……”

“哼!”

未等軍士應承,賈大人已然發出一聲不知深意的輕哼,進而不再理會橫眉豎目的兩撥人馬,徑自邁著流星大步朝秋塘走去。

片刻之後,錢大人盡顯孤寂的背影漸漸浮現在賈大人的眼中。

“不過是死了一個小小的秦衛,何至於令錢大人如此觸動?”

行至距錢大人約五步之外,賈大人緩緩駐足,沒有任何寒暄,一開口便是直切要害。

“秦衛怎麼說也是東府的人,相信首輔大人的觸動應該不亞於老夫。”

“人都死了,錢大人又何必再遮掩?”賈大人輕蔑一笑,“秦衛只是名義上的東府武官,實則身在曹營心在漢,從始至終都在為西府……更準確地說,是為錢大人效力。你才是他真正的主子,是他誠心投效的靠山,甚至連此番洛陽之行也是在你的授意下前去替武當助陣,只可惜棋差一招,非但辦砸了差事,而且弄丟了性命。唉!枉費此子一顆雄心,滿腔壯志,結果卻落得一個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悽慘下場,真是令人唏噓。”

賈大人的言語暗含譏諷,錢大人卻巋然不動,依舊背對著他默默垂釣,只是手中的魚竿微微顫抖幾下,不知究竟是湖邊風大,還是心有波瀾。

“秦衛……”錢大人無意與賈大人逞口舌之爭,蒼老而嘶啞的聲音幽幽響起,“他的本事配不上他的野心,死不足惜。”

秦衛野心勃勃,機關算盡,到頭來卻被他引為伯樂的錢大人,用如此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蓋棺論定,倘若他還活著不知會作何感想?

“秦衛死了,可他留下的爛攤子卻……總得有人收拾。”提起這些,賈大人的臉色變得愈發陰鬱,“洛陽之事本相未曾插手,本與我毫無干係……”

“老夫差點忘了,應該恭喜賈大人皇天不負,榮獲聖恩,終於摘下那礙眼的‘代’字,成為名副其實的當朝丞相。”錢大人匆匆打斷賈大人的抱怨,又用左手將魚簍的蓋子掀開,露出一條長約二尺的大鯉魚在簍中不斷地翻騰著,掙扎著,“賈大人魚躍龍門,位極首輔,可喜可賀!此魚乃老夫親手所釣,願將其贈予賈相聊表心意,還盼大人不要嫌棄。”

雖然錢大人口口聲聲恭喜賈大人升遷,可他卻從始至終沒有起身,也沒有放下手中的魚竿,甚至連一個正眼都沒有拋向賈大人。

逢場作戲,虛情假意,已經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甚至連裝……都懶得裝。

賈大人面沉似水,只用厭棄的餘光朝垂垂將死的鯉魚輕輕一瞥,皮笑肉不笑地回敬:“樞密使年事已高,前兩年他的身體便已頻頻抱恙,今年開春以來更是每況愈下,就連皇上都說樞密使……或有天不假年之象。縱觀朝廷上下,有資格、有本事繼任此位者,非錢大人莫屬。此番若非鋤奸大會功敗垂成,天機侯秦衛慘遭不測,皇上必會納諫百官之言,準樞密使告老還鄉,擢拔錢大人執掌樞密院。眼下,皇上只是不得已而暫緩對你的扶正,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短則半年,長則一載,閣下必是西府的新主子。”

果然,賈大人的這番“恭維”正中錢大人的軟肋,令其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

“一年半載?哼!天知道老夫還能不能活上一年半載?”錢大人沉聲道,“更何況,現下北方大亂,蒙古各營的兵馬已陸陸續續向邊境集結,他們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就是要舉兵南犯,鯨吞大宋。值此國家生死存亡之際,賈大人以為老夫還會在意官位的大小和正副的虛名嗎?這段時日,老夫沒日沒夜地奔走於皇宮與樞密院之間,協助皇上整軍經武,厲兵秣馬,調動各府州擴充軍馬,籌備糧草軍械,以備大戰之需。當下的西府可不比東府那般安逸,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樞密使精力不支,老夫身為副使自是責無旁貸。眼下,樞密院決定的每一項事宜,發出的每一道政令,推行的每一條舉措,老夫都要思之又思,慎之又慎,因為稍有疏忽便是數萬將士的生死,乃至億兆百姓的安寧。”

“樞密院執掌天下兵馬,若遇戰事理應首當其衝。”賈大人對錢大人的冠冕堂皇嗤之以鼻,但表面上卻故作慷慨,“錢大人夙夜不懈,宵衣旰食,本相欽佩之至!雖然東府不得干涉西府的軍務,但錢大人只要有用得到本相的地方就儘管開口,本相定竭盡所能,鼎力相助。”

“賈大人如今已貴為首輔,若能得你相助,自是事半功倍。”至此,錢大人終於緩緩轉身,與賈大人正面相視,“不過,事關江山社稷,待朝堂之上自有分說,並不是我們今日商議的話題。老夫僭越,斗膽邀賈大人來此實為天命難違,畢竟皇上的意思是……”

“皇上的意思本相心知肚明。”望著故作謙遜的錢大人,賈大人的心裡不勝其煩,可礙於皇命他也只能強忍不悅,“在這個時候升我的官,無非是藉此堵住欲彈劾西府的悠悠之口,再以大戰將至之名順理成章地幫你們甩掉秦衛留下的爛攤子,由我們東府臨危受命,替你們擦屁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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