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想來,江一鳴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提前布好的棋,連他的反應都在對方的預料之內。
他苦笑了一聲,混跡官場數十載,向來以老辣幹練自居,到頭來竟栽得如此徹底,連半分挽回的餘地都沒有。
深夜十一點,省廳紀委的同志到了。
為首的是省公安廳黨委委員、省紀委駐省公安廳紀檢監察組組長侯繼華,一名看上去不苟言笑的幹部,素以鐵面無私著稱。
侯繼華推開臨時辦公室的門,目光落在李德柱身上。他的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李德柱同志,根據廳黨委的指示,我們現在正式對你展開紀律審查。你有權利進行陳述和申辯,也有權利申請回避。如果你願意配合組織調查,主動交代問題,組織會依法依規做出相應的處理。”
李德柱抬起頭,目光與侯繼華對視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我配合。”
他心裡清楚,自己已然沒有半分退路。
與此同時,江一鳴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開一份剛擬好的檔案,是給省委組織部和省紀委的專題報告,內容是李德柱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在辦公期間參與賭博的初步調查情況,並建議對李德柱予以停職處理。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但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之前針山大橋垮塌時,他和雲嶺州州委書記陳漢也就建立了不錯的關係,陳漢也本人工作能力不錯,又是杜家樂提拔的幹部,兩人都算是杜家樂這條線上的人。
因此,他在決定拿李德柱殺雞儆猴的時候,就第一時間聯絡了陳漢也,希望得到他的幫助。
畢竟陳漢也是雲嶺州的一把手,對州內幹部情況瞭如指掌,掌握著全州的所有資源,有他的幫助,不僅事半功倍,而且能夠最大程度地減少調查過程中的阻力。
雖然省公安廳在市州公安局局長一職的任命上有一定的話語權,但也要充分尊重地方黨委的意見。如果能夠得到陳漢也得支援,事情就好辦多了。
陳漢也自然不含糊,當即表示全力配合。
所以,後續江一鳴能夠很快得知李德柱在雲嶺州的活動軌跡。
原本有陳漢也出面,他這個公安廳廳長是不需要專程跑一趟的,但他最終還是決定親自來,這樣做,主要是堵住一些人的嘴。
畢竟,如果他不來,不管是雲嶺州還是省公安廳因為李德柱打牌就大張旗鼓得把他拿下,很多人會說閒話,會認為是省公安廳或者雲嶺州在故意盯著李德柱,甚至有下套的嫌疑,很多人會對李德柱產生同情之心,認為江一鳴這是故意整人,用他殺雞儆猴。
再說,李德柱當了多年的局長,關係網比較複雜,他如果被抓,自然會有不少人跳出來為他說話。
然而,當江一鳴親自到達雲嶺州,對李德柱進行了談話提醒,算是給了他一次機會。
而李德柱不僅沒有注意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在江一鳴離開雲嶺州的同時就跑去打牌,搞些違規違紀的事情,這就等於是在公然挑戰省公安廳和江一鳴的權威,江一鳴把他拿下,不管是王立林還是省委那些人,沒有任何人敢站出來為李德柱說一句話。
畢竟,機會給過了,路也指了,是他自己非要往死衚衕裡鑽,大家沒有理由再去為他辯解什麼。
江一鳴要的,就是這個“理”字。
在官場上,做事不光要結果對,過程更要站得住腳,讓人挑不出毛病。
雖然不少人都知道江一鳴這是在殺雞儆猴,但過程不一樣,結果就大不一樣。
他親自來,給了李德柱臺階,是李德柱自己把臺階拆了。這樣一來,無論是誰,都無法指責江一鳴做得過分。
這就是成長後的江一鳴,手段更加成熟,既達到了目的,又讓人無話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