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鳴坐在對面，沒有急著說話，等老人家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輕聲開口：“阿姨，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彌補不了你們的痛苦。但我可以向您保證，柳河苑案的重審程式已經啟動，法院會給張柯一個公正的交代。後續的賠償程式也會依法啟動，我們會安排專人對接，確保您和家人的權益得到保障。”
“賠償有什麼用？”
老人家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磨平了稜角的苦澀，說道：“多少錢都換不回我兒子。我只想讓他清清白白地走，不想讓他揹著那個罵名在地底下躺一輩子。”
“您放心。重審判決下來後，我們會協助您向省高院申請撤銷原判，宣告張柯無罪。還會在省級媒體上釋出公告，為張柯恢復名譽。”
老人家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張柯的姐姐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江廳長，我們真的沒想到還能等到這一天。以前我們也找過很多人，信訪、申訴、找媒體，能試的路都試了，但沒有人願意聽我們說話。他們說案子已經判了，說證據確鑿，說讓我們接受現實。直到前幾天接到省高院的通知，我們才知道，原來還有人記得這個案子。”
江一鳴的目光溫和而堅定：“這個案子能重新啟動審查，是因為公安隊伍裡還有一批優秀的同志，他們為這個案子付出了大量的心血，沒有他們的堅持和付出，真相不會這麼快浮出水面。”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鄭重：“張柯的案子，是整個司法系統的一次教訓。我們不會讓這樣的錯誤再次發生。”
姐姐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送走張柯的家屬後，江一鳴獨自在會客室裡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陽光已經偏西，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斜影。他想起張柯案卷宗裡那張年輕的面孔，想起孫鐵在審訊室裡說的那句“讓那個男的冤死，我下了地獄也不會心安”，想起李為明在交出物證時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每一個選擇，都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
他站起身，回到辦公室，拿起電話撥通了呂邦政的號碼：“通知各市州局，後天上午召開百日攻堅階段性總結會議。我要聽各市州局彙報積案清理的進展情況，特別是那些在王立林時期被壓下來的案子，都要逐一推進。”
“好的，我馬上發通知。”
結束通話電話後，江一鳴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剛剛簽發的檔案上。那是關於王立林被立案審查期間，其名下所有關聯賬戶和房產的凍結通知。
他知道，王立林的案子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兩天後，省公安廳視訊會議室裡的氣氛比往常更加肅穆。大螢幕上，全省各市州公安局的主要負責人依次出現在各自的鏡頭前，有人神色緊繃，有人面帶憂色，也有人勉強擠出幾分鎮定。
江一鳴坐在主位，身後是一面深藍色的背景牆，牆上懸掛著警徽和“忠誠、為民、公正、廉潔”八個大字。他的目光掃過螢幕上的每一張面孔，沒有急著開口。
呂邦政坐在他身側，面前攤開一份各市州積案清理進度的彙總表。他低頭快速掃了一眼，然後微微側身，在江一鳴耳邊低語了幾句。
江一鳴點了點頭，這才開口：“同志們，今天的會議主要有兩個議題：一是通報百日攻堅開展以來的總體進展，二是就下一步工作重點進行部署。”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平穩道：“我先通報一個情況。柳河苑案已經正式進入重審程式，王立林也已被省紀委立案審查。我相信大家已經透過各種渠道瞭解到了相關資訊。但我今天要強調的是，柳河苑案的複查，不是針對某一個人的清算，而是對整個司法系統的一次自我糾錯。張柯案之所以成為冤案，根本原因在於辦案過程中存在的不規範、不嚴謹，甚至明知故犯的問題。這些問題不是王立林一個人的，而是那個時期、那種環境、那種考核導向下產生的系統性弊病。”
“百日攻堅開展以來，各市州局在積案清理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實事求是地說，進展並不均衡。有的市州主動作為，率先突破了一批久拖未決的積案；有的市州卻還在觀望、等待，甚至消極應付。我這裡有一份資料，大家可以看一看。”
他示意呂邦政將資料投影到大螢幕上。螢幕上顯示著各市州的積案清理進度排名，臨江市、洪山市排在前列，而排在末尾的赫然是雲嶺州、義陽市。
“雲嶺州的情況，我不需要多說了。李德柱被查處後，新的班子已經到位，積案清理工作正在加快進度。但其他一些排名靠後的市州，也要引起重視。”
江一鳴的目光落在螢幕右側幾個名字上，說道：“有些市州的積案臺賬至今還是最初上報的那幾件，沒有新增，沒有更新，也沒有突破。這說明什麼？說明這些地方的同志還沒有真正動起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後繼續說道：“我在這裡再次明確一個態度。百日攻堅不是一陣風，刮過去就沒了。省委對這項工作高度重視，杜書記也多次過問。我們的目標是明確的，就是要透過這一百天的集中攻堅，最大程度地消化積案存量，最大限度地回應群眾關切。誰在這個問題上打折扣、搞變通，誰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李德柱就是前車之鑑。”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只有空調運轉的嗡鳴聲在空氣中迴盪。
“下面，請邦政廳長通報一下各市州的具體進展，以及下一步工作的具體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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