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沒有那麼堅強。”
不緣透過彩色的玻璃看著窗外,眼神有些飄忽,彷彿看的並不是那些來往的“普通”居民,而是更遠的地方——遠到連他自己都快記不清的地方。
“長生是種祝福,也是詛咒。”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曾經有一位老朋友時常與我提起,他說時間是種磨損,會在漫長的歲月裡靜悄悄地顯現。”
“沒人會察覺到磨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或許是熟悉的人變得陌生,而你卻已經無法再依靠相見來給逐漸黑白的記憶填上色彩。”
白不緣站在他身後,望著他的背影,眼神同樣複雜。
“我從未從過去中走出。”不緣轉過身,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很淡,像是一層薄薄的光,浮在更深的東西上面,“只是在逃避。”
他看著面前這個截然不同的自己,灑脫地笑了笑,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失望了吧?沒有你以為的反抗,沒有掙扎,只有懦弱的逃避。我無法敵過時間的偉力,僅僅是那些逐漸甦醒的記憶就已經讓我痛苦不堪。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過去的自己。”
他走到窗邊,看著那溫柔而虛假的晚霞。
“那時候的我……或許身後真的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吧。”
他輕聲開口,像念一首很久以前的詩:
“日暮西山景如畫,夕垂天邊染雲霞。月升時鐘聲迴響,回首無人餘空壇。獨舉酒樽對明月,願與長夜共入眠。可嘆,晚風散盡舊憶。可嘆,獨對星夜留戀。”
教堂裡安靜了很久。晚霞的光穿過彩色的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暖色調的影。
那些光影落在棋盤上,落在空著的茶盞邊,落在兩個人的肩上,像是也在聽。
白不緣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伸手把桌面上已經顯露敗跡的棋局一顆一顆地收起來,放回棋盒裡。棋子碰撞的聲響在安靜的教堂裡格外清晰。
“走吧。”
“去哪?”
白不緣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推開教堂的大門,走進了那片溫柔的暮色裡。
“打一架。”
“不是說……”不緣跟著走出去,語氣帶著一絲意外和好奇。
“哼……我無法忍受輸給這樣的自己。”白不緣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往前走,“所以,堂堂正正地擊敗我。否則,我會取代你。”
不緣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跟了上去。
“哦?你有這麼好心?”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一絲打趣的意味,“哎呀,要不是有了摯愛,說不定我還真會讓你代替我呢。”
白不緣沒有接話。但他嘴角的弧度,在暮色中若有若無地揚起了一下。
————
小鎮的邊緣,一片被穢息侵蝕過的空地。
這裡的建築早已坍塌,只剩下幾面殘破的牆壁和散落的碎石。地面是灰白色的,踩上去會揚起細小的塵埃,像一層薄薄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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