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啟時，光線像被揉碎的琥珀，從落地窗傾瀉而入，鋪滿了整個客廳。
視野開闊，地勢本就很高樓層也在頂樓，窗外的雲層低垂，像觸手可及一樣。沙發上是熟悉的校服身影，艾蓮側躺著，雙腿蜷在沙發墊上，一隻手橫過扶手，另一隻手指尖在遊戲手柄上飛快跳躍。
電視螢幕中央，一個畫素小人在錯綜複雜的陷阱和怪物間翻滾、閃避、跳躍。
聽到動靜，艾蓮偏過頭來，棒棒糖棍從嘴角微微翹起，含含糊糊地打了個招呼：“上午好——”尾音拖得綿長，像是還沒有完全清醒。
她臉上的黑眼圈有點明顯，和那張精緻的臉放在一起，倒是有了些熬夜寫了一晚上作業的青春女高的脆弱感。
不緣走近，目光落在那塊遊戲畫面上，隨即彎腰，把艾蓮往沙發內側擠了擠，自己坐下來，順手接過她手裡的手柄，手指已經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按鍵上。
艾蓮下意識想搶回手柄，但看到畫面裡的小人流暢地滑鏟、跳躍、攻擊，一氣呵成地通過了她卡了半小時的boss，又把手縮了回去。
“什麼時候完工的？”不緣盯著螢幕，手指沒停，“我記得走之前只給了部分概念內容。”
“沒做好呢。”艾蓮撐起身子，目光在他側臉上轉了一圈，“fairy說你說的那些DLC還需要很長時間，這個——只是加班趕出來的試玩版。”她說著，身體像沒骨頭似的，又軟軟地靠回了他身上，下巴搭在他肩窩裡，棒棒糖棍在嘴角一翹一翹地晃。
“所以你為什麼這麼熟練？”她的聲音含含糊，“我昨天才拿到試玩。”
“我出的主意我當然會玩。”不緣輕鬆地跳過又一排尖刺，“不過死亡細胞本體體量本來就不算大，DLC可以後期再發布，遊戲本體估計也快完工了。”
他滿意地看著螢幕裡的小人乾淨利落地翻進下一個房間，隨即把手柄擱在了茶几上。
一旁的鈴，剛剛在雷電真的帶領下參觀完新住處，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兩隻眼睛微微發亮：“這就是fairy說的新專案？死亡細胞……我記得好像是地牢類遊戲吧？”
“差不多，不過和你印象裡的可能有區別。”
“管他呢。”鈴站直了身子，捏著拳頭，語氣裡帶著點憤憤不平，“可惡的fairy！有新遊戲居然不第一時間發給我！”
【否定。主人剛剛結束一段高強度的空洞冒險，應當多休息，而不是因為一時新鮮感熬夜打遊戲。】fairy的聲音從電視旁的音響裡不緊不慢地傳出來，【特指某位剛剛放假就熬夜打了十七小時遊戲的鯊希人小姐。】
艾蓮的尾巴懶洋洋地擺了一下，連眼皮都沒抬，顯然對這套話術已經有了免疫力。
“十七個小時……”鈴看著艾蓮，表情裡帶著點不可思議，“你居然能熬夜打十七個小時？”
“大驚小怪。”艾蓮的聲音依舊懶洋洋的，但語調裡有一股子“我還能再來十七小時”的倔強。只是她說這話時，眼睛已經半闔了，睫毛在螢幕光的映襯下微微顫抖。
“還想拉你一起去找嘉音呢……”鈴有些可惜地抱住了雷電真的胳膊，轉頭看向不緣，“阿緣，好好監督艾蓮休息。我跟真姐姐去買點東西，順便去找嘉音她們。”
“去吧。”不緣朝她揮了揮手。
電梯門再次合攏，腳步聲順著走廊漸漸遠去，樓層重歸安靜。
電視螢幕裡的畫素小人停在房間裡，帶感的背景音樂迴圈著。
背上的重量忽然沉了一些——艾蓮的手越過他的肩膀，摸到茶几上的手柄，按了幾下。螢幕裡的小人又動了起來，只是走得毫無章法，像是在左右平移著發呆。
“困了就睡吧。”
“不困。”聲音軟綿綿的，比平時還要低，像遊走在清醒與睏意的邊緣。
不緣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時開時合，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抬起來又垂下去，像一隻在暖風裡掙扎著不願合攏的窗戶。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把時間分給太多事和太多人，所以對他來說不過是幾天幾週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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