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深不見底，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唯有壁燈在橡木護牆板上投下昏黃的光暈。空氣裡是舊書籍、蜂蠟和權力的氣味，沉甸甸地壓下來。
女人——現在林梓明知道她叫莎拉，首相安全事務的特別協調人——步履無聲地走在前方，背影筆直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星光指路，鬼影就座。”莎拉頭也不回，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在靜謐的走廊裡迴盪，“很詩意的警告。但你畫的那個符號，林先生，在三個不同古老情報體系的密語庫裡，都指向同一個意思：獻祭之路的起點。”
林梓明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了一下。獻祭？
“希維亞……我認識的那個人，從未提過‘獻祭’。”他保持聲線的平穩，目光銳利地掃過沿途看似裝飾的古典壁燈，那裡很可能嵌著最先進的監視探頭。
“或許她不知道，或許她知道但無法言明。”莎拉在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深色木門前停下，抬手按上門邊的生物識別面板，“‘歸隱者’安娜·維德蘭攜帶的‘座標’，如果價值大到需要‘清道夫’出動，甚至引來‘覲見者’，那它很可能不是財富，不是技術，而是某種……需要特定‘鑰匙’在特定‘星光’下開啟的‘門’。而開門，往往需要代價。”
門無聲滑開，裡面是一間充斥著藍色冷光的現代簡報室，與外面古典風格截然不同。巨大的弧形螢幕上分割著官邸各處的即時監控，幾名技術人員安靜地忙碌。房間中央的桌旁，坐著兩個人。
一位是頭髮花白、面容深邃疲憊卻不失威嚴的老人——首相維德蘭。另一位，正是眼睛紅腫卻神情倔強的伊娃。她看到林梓明，立刻想站起來，卻被父親輕輕按住了肩膀。
首相的目光越過房間，落在林梓明身上。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感激，有沉重的憂慮，還有一種深藏的、彷彿燃燒著某種決絕火焰的東西。
“林先生，”首相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伊娃告訴了我一切。你救了我的女兒，我欠你一條命，乃至更多。但現在，我們可能都站在了懸崖邊上。莎拉告訴我，你帶來了……更黑暗的訊息。”
林梓明走到桌前，沒有坐下。“訊息是別人送來的。關於‘清道夫’、‘覲見者’，以及‘星圖顯影’的時間——北極星升至鐘樓尖頂時。”
“還有不到四十分鐘。”莎拉調出鐘樓和星圖模擬軌跡，疊加在螢幕上。北極星的光點正沿著預設的弧線，緩慢而堅定地移向虛擬的尖頂。
“晚宴情況。”首相轉向莎拉，言簡意賅。
“賓客十七人，已全部抵達。包括三位外國使節，五位國內資本集團代表，四位內閣成員，三位學術界泰斗，以及兩位……身份有些‘模糊’的基金會負責人。”莎拉快速調出晚宴廳的監控畫面。水晶吊燈下，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看起來是再平常不過的上流社會聚會。“安保已經升級為靜默甲級，所有侍從和工作人員都經過三重核查。但是，‘清道夫’如果存在，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成為背景板，成為你最信任的‘自己人’。”
“找出他們。”首相的聲音冰冷，“用任何必要手段。”
“父親，”伊娃忽然開口，聲音還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媽媽留下的……紋身。林說，需要‘星光’才能顯現真正的‘地圖’。是不是……就在鐘樓那裡？北極星光？”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鎖骨下方。
首相的眼神劇烈波動了一下，他看向林梓明：“紋身……安娜的紋身，是在伊娃出生後不久才紋的。她說那是送給女兒的護身符。她失蹤前一週，曾獨自去過一次家族在北方的舊天文臺，回來後就有些……不同。”他閉上眼睛，似乎在抵抗洶湧而來的回憶，“如果那不僅僅是護身符……”
“蜂鳥紋身，”林梓明緩緩道，“在特定波長光照下，會顯現希維亞……那個世界使用的求救訊號。但根據剛得到的資訊，它可能更復雜，是一幅需要‘星光’啟用的立體星圖的一部分。伊娃是‘鑰匙’，意味著她的存在，或者她的某種生物特徵，是啟用和解讀星圖的關鍵。”
莎拉立刻操作裝置，調出之前掃描伊娃紋身時記錄的光譜異常資料，將其與天文星圖資料庫進行快速比對。“光譜特徵顯示微弱的能量指向性……不是靜態圖案，紋身色素裡可能嵌入了某種光感奈米材料，對特定角度的偏振光或星光產生反應。首相閣下，舊天文臺的記錄……”
“調出來。”首相命令道。
螢幕上很快出現模糊的檔案掃描件和天文日誌。一條記錄被高亮標出：安娜·維德蘭訪問的那一夜，日誌記載她獨自使用了一臺已廢棄的、特殊改裝過的折射望遠鏡，對準的並非常規觀測目標，而是記錄了一系列非標準星座座標，並標註為‘家園回望’。
“家園回望……”伊娃喃喃重複。
“‘歸隱者’並非消失，是去了某個‘家園’？”林梓明思索著，“‘座標’就是通往那裡的路徑？而‘清道夫’要抹去這個路徑，‘覲見者’想得到它……”
“鐘樓。”莎拉突然將天文臺記錄中的座標與官邸三維地圖疊加，線條延伸，最終交匯點直指官邸建築群中那座古老的石制鐘樓。“舊天文臺的觀測軸線，與今夜北極星升至鐘樓尖頂的視線，在三維空間上形成完美對稱。這不是巧合。鐘樓那裡，有東西。”
就在這時，晚宴廳一個監控分屏上，一名端著銀質托盤的年長侍者，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目光似乎掠過隱藏攝像頭的位置。他的耳朵裡，似乎有極細微的反光。
“鎖定他。”莎拉立刻下令，“非標準通訊裝置。別打草驚蛇，跟蹤訊號源。”
緊張氣氛驟然升級。
